林子里的光线透过树梢，斜斜地照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秦舞阳从乱石堆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只是光线依旧昏沉，像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纱。
空气里的甜腐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焦臭和血腥气，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有点呛人。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一夜的折腾，北边这片林子算是彻底乱了，虫群暴动，加上虫群分散，无法大面积消灭，玄奇宗的弟子疲于奔命，到处都能听到法术爆裂的声响和虫子的嘶鸣，这样也好，至少能拖住他们一阵子。
秦舞阳辨了辨方向，朝林子外走去。
脚下的腐叶被踩得咯吱作响，偶尔能看见甲虫的残骸，黑黢黢的甲壳碎裂，绿色的体液黏在枯叶上，引来一群细小的飞虫绕着打转，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感应四周的动静。
丹田里那枚时光米粒缓缓旋转，温润的光泽流淌在经脉里，让他对时间的感知异常清晰，他能感觉到，这片时空的“流速”越来越快，像一条快要决堤的河，水流湍急，河岸却在不断崩塌。
得抓紧时间了。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青灰色的瓦，暗红色的墙，飞檐翘角，样式古朴。
建筑保存得还算完整，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有些窗户破了，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秦舞阳停在林子边缘，没有立刻出去。
他蹲在一棵老树后面，眯着眼睛打量那片建筑，没有打斗的痕迹，墙面上也没有法术轰击留下的焦黑，甚至连巡逻的弟子都很少，只有零星的几队人在建筑外围外围走动，步伐松散，看起来警惕性不高。
不对劲。
按说这片比较重要，玄奇宗应该布置了不少人手，尤其是经历了昨晚的虫潮暴动，守卫应该更严密才对，可眼前这景象，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秦舞阳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认没有埋伏，这才从树后闪身出来，隐逸身形，贴着墙根，朝建筑群深处摸去。
墙根下长满了湿滑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土腥味。
他收敛气息，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穿过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个小院，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秦舞阳侧身贴在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瞥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口枯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厢房，房门紧闭，窗纸破了几个洞，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没人。
秦舞阳推开门，闪身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纸的声响，他走到厢房门口，伸手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味，呛得人想打喷嚏。
家具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都落满了灰，桌上摆着个油灯，灯油早就干了，灯芯黑黢黢的。
秦舞阳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退出厢房，又去另外两间看了看，同样空空如也。
看来这处别院主人很久未归了。
他退出小院，继续往里走。
建筑群比想象中要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只是大多都空着着，偶尔能看见几个弟子匆匆走过，也都是低着头，神色匆匆，像是在赶路。
秦舞阳避开几波巡逻的弟子，绕到建筑群深处。
前方出现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比周围的建筑都要气派，阁楼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写着“藏经阁”三个大字。
找到了！
秦舞阳心里一动，却没有立刻上前。
他藏在一处假山后面，仔细观察，阁楼周围很安静，没有守卫，也没有任何防护阵法，甚至连门都是虚掩着的，露出一道黑黑漆漆的缝隙。
太奇怪了。
按说藏书阁这种地方，很重要才对，就算是战时也应该有基本的防护才对，可眼前这景象，倒像是……无人问津了。
秦舞阳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埋伏，这才从假山后闪身出来，几步跨到阁楼门前。
他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门开了，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混着灰尘，呛得人喉咙发痒。
阁楼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从破窗透进来的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的尘埃，一排排书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却空空如也，连一本残卷都没有。
果然。
秦舞阳走进阁楼，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他沿着书架走了一圈，手指拂过积满灰尘的木板，触感粗糙冰凉。
所有典籍都被转移了。
他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往上走。
二楼同样空荡，三楼也是。
站在三楼窗前，秦舞阳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没什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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