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雨林的潮湿空气和但丁故意逗弄克斯特的夸张声音。
生活舱里很温暖,弥漫着食物和书本混合的、属于“家”的气息。克斯特果然被但丁引开了,外面传来她兴奋的大呼小叫和但丁刻意提高的、哄小孩般的声音。特里克西没有走向沙发或餐桌,而是径直走向了她们位于车厢后部的独立卧舱。
卢克斯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破胸膛。她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悬空的钢丝上。特里克西推开卧舱的门,走了进去,然后侧过身,示意卢克斯进来。
小小的卧舱,布置得简洁而温馨。特里克西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声音。空间瞬间变得私密而……充满压迫感。她转过身,终于完全正面对着卢克斯。蓝色的眼睛里,那片平静的海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洞悉灵魂的审视,里面翻涌着清晰的失望、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还有某种……下定决心的光芒。
卢克斯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试图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特里……我……”
“为什么?”特里克西打断了她,声音依旧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卢克斯紧绷的神经上。她向前逼近一步,微微低下头,白色的鬃毛垂落几缕,几乎要碰到卢克斯的断角。那股属于特里克西的、混合着淡淡魔法药剂和阳光的气息,此刻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将卢克斯完全笼罩。“为什么要在那种完全没有必要的事身上浪费你的怒火,指挥官?”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卢克斯沾着酒渍的嘴角和皮毛,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蹄腕。“就因为他说了几句屁话?就因为……”她顿了一下,声音里那丝心疼终于压过了失望,变得低沉而柔软,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了然,“……你觉得我最近只围着克斯特转,忽视你了?”
被直接点破心事的卢克斯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被看穿的慌乱和一丝狼狈的倔强:“我没有!我只是……那混蛋欠揍!”
“看着我,卢克斯。”特里克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伸出前蹄,没有触碰卢克斯的脸颊,而是轻轻抬起了她低垂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你,小马利亚曾经的‘暴君’,让整个官僚集团战栗的‘无名客’,星空号的掌舵者……现在因为一个恶魔几句无聊的挑拨,就像个争宠的小马驹一样在房顶喝闷酒,还动蹄?”她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叹息的陈述,“这不像你。”
卢克斯在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中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倒影:一个绿色的小个子雌驹,鬃毛凌乱,眼神躲闪,浑身散发着酒气和烦躁,带着一种被遗弃的、可怜兮兮的委屈。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别开脸,挣脱了特里克西的蹄子,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不像我?那我该是什么样?!
整天围着你转,等着你施舍一点注意力?还是像个保姆一样去哄那个……”她指向舱门方向,指向克斯特声音传来的地方,最终那个“傻大个”的词汇却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她颓然地放下蹄子,紫色的鬃毛垂落,遮住了眼睛,“我知道她需要你……我只是……该死的……” 她说不下去了,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吞没。
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暴戾外壳、只剩下委屈和迷茫的绿色小雌驹,特里克西眼中最后一丝失望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克斯特身上,那个孩子的情况特殊,需要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引导。她以为她的指挥官足够强大,足够理解……却忘了这个顶着断角、曾掀起腥风血雨的灵魂深处,也藏着对温暖和关注最原始的渴望。卢克斯的暴躁、借酒消愁、甚至失控动蹄,都只是她笨拙地表达“我需要你”的方式。
特里克西再次向前一步。这一次,她没有再强迫卢克斯抬头,而是伸出前蹄,温柔地、坚定地环住了卢克斯紧绷的、微微颤抖的身体。她的下巴轻轻抵在卢克斯的断角旁,温热的呼吸拂过那冰冷的根部。
“傻瓜指挥官……”她的声音贴在卢克斯的耳边响起,柔软得像一片羽毛,带着灼热的温度,“我怎么可能忽视你?你是我在这片混沌里唯一的锚点。”
卢克斯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不可抑制地软化下来。特里克西的拥抱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量,瞬间瓦解了她强撑的硬壳。委屈和酸涩再次涌上眼眶,她咬着牙,努力不让那丢脸的液体掉下来。
“克斯特需要我,”特里克西继续低语,声音轻缓而坚定,“但你,卢克斯,你是我的选择。千年前是,千年后是,现在流落到这该死的雨林里,依然是。”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卢克斯终于抬起的、泛着水光的紫色眼眸,一字一句地说,“我永远不可能忽视你。只是……”她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狡黠又带着点危险的弧度,那眼神像锁定猎物的猫,“看来最近指挥官的‘弹药库’,确实有点空虚了?连‘火力’都开始不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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