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保重身体。”
“您也是。”
握到李老三时,这个曾经翻车摔断肋骨的汉子,眼圈红了。
“林局长,等您再来,俺家新房就该盖好了。您一定要来住住。”
“一定。”
握到赵老板时,两人都用力握了握,没说什么,但都懂。
最后,林凡转身,走上新修的路。
村民们跟在后面,慢慢地走。像送亲人远行。
走到护面前,林凡停下,仰头看着那块红布。“出入平安”,四个字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他想起第一次走这条路时,是泥泞的土路,是险峻的弯道,是滑坡的危险。现在,是平整的水泥路,是坚固的护面,是“出入平安”的期盼。
这条路,变了。
走这条路的人,也变了。
他自己,也变了。
继续往前走。走到弯道处,回头看。
村民们还站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晨光里,他们的身影有些模糊,但很清晰。
林凡挥挥手。
村民们也挥手。
栓柱开的拖拉机等在弯道那头。林凡上了车,坐在副驾驶。
拖拉机发动了,突突突地响。车子缓缓开动,驶上新修的路。
路面很平,车开得很稳。窗外,护面在后退,红布在后退,村民们的身影在后退。
转过弯道,一切都看不见了。
只有路,笔直地向前延伸。
栓柱开得很慢。他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
林凡也不说话。他看着窗外,看着路边的山,看着远处的村庄。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次。有时是晴天,有时是雨天,有时是深夜,有时是黎明。每一次走,心情都不一样。
第一次走,是忐忑,是陌生,是责任。
现在走,是不舍,是牵挂,是成长。
路在延伸,车在前进。离刘家坳越来越远,离县城越来越近。
两个小时后,车到镇上。林凡换乘去县城的班车。
“栓柱,回去吧。”
“林局长,您一定保重。”
“你也是。好好开挖掘机,好好过日子。”
“哎。”
班车开了。栓柱还站在路边,挥手,直到车转过弯,看不见。
车上人不多。林凡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山,河,村庄,田野。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想起在刘家坳的这几个月。想起第一次见到滑坡时的震惊,想起和赵老板的第一次谈判,想起村民大会上的争吵,想起暴雨中的奋战,想起护面完工时的喜悦,想起通路那天的眼泪和笑容……
这些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像一部电影,刻在了记忆里。
车到县城时,已是中午。林凡先回住处——是交通局的宿舍,几个月没住人了,桌上一层灰。
他简单打扫了一下,放下行李。瓦刀拿出来,放在桌上。小布袋放在枕头边。核桃板栗放在墙角。
然后去局里报到。
局长办公室,局长正在看文件。看见林凡,他站起来,热情地握手。
“林凡同志,辛苦了!辛苦了!”
“不辛苦,局长。”
“坐,坐。”局长亲自给林凡倒茶,“刘家坳的路,修得好啊!我听说,连市里都知道了,要作为典型来宣传。”
林凡坐下,接过茶:“局长,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也要做好才行。”局长也坐下,“这次叫你回来,一是开会,二是……组织上对你的工作很满意,有些新的考虑。”
“新的考虑?”
“嗯。”局长点点头,“你在基层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有能力,有担当,能吃苦,能干事。这样的人才,应该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
林凡心里一动:“局长的意思是……”
“具体还没定,但有几个方向。”局长说,“可能是回市局,也可能是留在县里,但肯定是更重要的工作。你先休息两天,开完会,我们再谈。”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林凡走在县城的街上。街很宽,车很多,人很忙。和山里的安静,完全不同。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来者。不适应这种喧嚣,不适应这种匆忙。
手机响了,是老刘。
“林局长,到了没?”
“到了,老支书。”
“那就好,那就好。大家都不放心,让俺问问。”
“告诉大家,我很好。等开完会,我就回去。”
“哎,俺们等着。”
挂了电话,林凡继续走。走过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红绿灯。一切都熟悉,但又有一种陌生的疏离感。
他想起刘家坳的夜晚,星星很密,狗吠声很远。想起村委会那盏灯,想起工地上那堆火,想起王奶奶煮的姜茶,想起赵老板打锚杆时的专注……
这些,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而现在,他要回到另一个世界。一个文件、会议、程序、关系的世界。
两个世界,如何衔接?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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