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现在,我们要的是时间。”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几人还在商量时,城内的千总暑里。
张阿水前脚刚踏进百仞滩营地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临高县城千总署衙门前已是人马攒动。
林振新一身戎装,腰挎腰刀,正肃立在校场前。他面前,五十余名绿营兵丁已勉强列队完毕。这些兵士虽号衣陈旧,队形也略显松散,但在这临高县城里,已是能拿得出手的全部精锐。
队伍静默片刻,只听靴声橐橐,琼州镇镇标三营千总刘德勋缓步走出衙署。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簇新的千总官服,目光在队伍中扫视一圈,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弟兄们,今日按例巡防博铺港。”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等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出发前,咱们得先去一趟百仞滩。”
校场上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兵丁们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刘德勋很满意这个效果,他清了清嗓子,抬高声调:“本官听闻,前两日百仞滩一带竟有海盗登岸,袭击了在此垦殖的广府商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蹊跷的是,这般大事,那些商人竟未向官府呈报。这其中,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林振新适时地接话,义正词严:“千总大人所言极是!保境安民,乃我等职责所在。既有海盗踪迹,岂能坐视不理?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刘德勋赞许地看了林振新一眼,随即面向众兵丁,脸色一沉:
“那些商贾,私匿匪情,形迹可疑。本官怀疑他们与海盗有所勾结,或是私藏违禁之物!今日前去,就是要彻查此事,以正法纪!”
他大手一挥:“出发!目标百仞滩!”
队伍在军官的呵斥声中开始移动。刘德勋与林振新落在最后,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都打点好了?”刘德勋低声问。
林振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大人放心,弟兄们都知道规矩。‘海盗’不过是现成的由头,那些广府商人建围子、招庄丁,富得流油,却不懂规矩……这次,定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临高地界,该拜的佛一尊也不能少。”
刘德勋满意地点点头,翻身上马。朝阳下,这支打着“巡查防务”旗号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城门,直奔百仞滩而去。
约摸着上午十点左右,刘德勋和林振新带着五十多名兵丁,抵达了百仞滩外围的一处坡地。
勒住马缰,刘德勋眯起眼,打量着两百米外那片已然成型的营地。那座突兀的二层楼庄院,以及周边整齐的田垄和工坊,让他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这伙广府佬,倒是好手段……”他喃喃自语。在这乱石成堆的滩涂上硬生生垦出这么一片基业,所耗费的银钱和人力绝非小数目。他们图什么?这临高县要啥没啥,除了海就是石头。莫非……真如林振新揣测的那般,是和海盗有所勾结,在此设个陆上的窝点?
一想到海盗,他心头就蹿起一股邪火,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仿佛还留着去年博铺港被劫后的隐痛。当时他驰援不及,赶到时只见港口浓烟滚滚,手下的汛兵死伤狼藉,郑三炮的船队早已扬长而去。为了平息事态,他不得不通过林振新,向其叔父、琼州镇总兵林百川行贿了二百两雪花银,这才勉强保住了顶戴。
他刘德勋能从一个小小的普通汛兵爬到如今正六品千总的位置,靠的不是战功,正是这份“懂事”。官场上的规矩,他门儿清:想要往上爬,就得舍得下本钱。这些年吃空饷、喝兵血,一年下来也能捞个五六百两,可这临高终究是个穷地方,这点钱在打点上司时,往往显得捉襟见肘。上司的胃口越来越大,他的晋升之路也似乎走到了头。
“妈的,这鬼地方,鸟不拉屎!”他心里暗骂。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调离这个穷乡僻壤,去琼州府城,甚至去广府那等繁华之地。那里随便一个缺份,油水都比这儿丰厚十倍。
眼前这百仞滩营地,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一个绝佳的机会。这伙商人有钱、有货,而且看起来还不懂“规矩”——前夜闹出那么大动静,居然不知道主动来孝敬?这就怪不得他刘某人亲自上门“指点”了。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这块肥肉,他吃定了!能不能攒够打通关节的银子,说不定就看这一票了。必须把握住机会,狠狠地敲上一笔!
“走!”他收回思绪,一挥手,带着人马朝着营地缓缓压了过去。
就在他们勒马驻足,远远打量那片营地时,却不知自己一行人早已暴露在百仞滩无形的科技防线之下。
哨楼顶端,那台经过伪装的高清摄像机,其长焦镜头早已将山坡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智能识别系统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群不速之客——几十名身着号服的兵丁,簇拥着几名骑马的军官,正对着营地方向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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