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石阶漫长而压抑。
只有刀上那豆大的火苗，投下摇曳不定的、微弱的光晕，照亮脚下湿滑冰冷的石阶，也照亮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缕缠绕刀尖的橘红火线，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如同引路的星辰。
不知爬了多久，当林默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意识再次模糊时——
头顶，沉重的木柜滑开了一条缝隙！
冰冷、潮湿、带着新鲜草木气息的空气，混合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猛地灌了进来！
天光！
灰蒙蒙的、如同稀释了墨汁般的天光，透过缝隙洒落！
林默精神一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用肩膀顶开沉重的木柜，踉跄着从黑暗的地窖中爬了出来，重新回到了杂货铺昏暗的光线里。
铺内一片狼藉！货架倾倒，瓶瓶罐罐摔得粉碎，各种杂物散落一地，混合着厚厚的灰尘。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门口的地面上，一滩早已凝固发黑的粘稠血迹异常刺目！
血迹中，散落着几片破碎的、带着乌光的金属碎片——正是昨夜老周头甩向门口阴影的那道乌光所留。
店铺的门板敞开着，灌入清晨冰冷的空气和淅淅沥沥的雨丝。门外街道的景象，映入林默的眼帘。
死寂。
比昨夜更加深沉的死寂。
狭窄的街道如同被洪水冲刷过，又像是被巨兽践踏过。
石板路上布满泥泞、破碎的瓦砾、倾倒的杂物和…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发黑的血污！
雨水冲刷着这些血污，汇成一条条污浊的溪流，淌入两侧的明沟。
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许多门板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如同野兽利爪撕裂般的恐怖痕迹！
一些茅草屋顶被掀开，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如同淤泥被烧灼后的甜腥恶臭！
没有行人。没有哭喊。只有雨水无情冲刷着这片劫后废墟的单调声响。
整座黑山镇，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冰冷的死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林默拄着那把捆着油灯的漆黑长刀，站在杂货铺狼藉的门口，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幽灵。
他破烂的衣衫被雨水迅速打湿，紧贴在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左臂无力地垂着，被粗麻布包裹的伤口在雨水浸泡下隐隐作痛。额上的镇魂符在雨水中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清光。
刀上，那豆大的火苗在冷风和雨丝中疯狂摇曳，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
刀尖那缕橘红的火线，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他最后看了一眼杂货铺内老周头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街道上那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狼藉。
没有停留。
他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踏入了冰冷泥泞的街道。
油灯的火苗在风雨中飘摇，橘红的火线在刀尖无声燃烧。
沾满泥污和血渍的脚印，在湿冷的石板上，向着镇外，向着灰蒙蒙的雨幕深处，延伸而去。
身后，是死寂的黑山镇。
前方，是未知的、更加黑暗的孤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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