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校场里已经响起打水声、磨刀声、还有压低嗓音的说话声。李世欢站在土台上,看着下面忙碌的人影。五十个人,经过两天修整,脸上多了些血色,眼里少了些惶恐。
“都听好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今日去见杜都督,是咱们在义军中的第一遭。记住了三件事:低头、少言、守规矩。”
下面的人纷纷点头。
“蔡俊留下,带十个人看家。周平、司马达跟着我,再带五个伶俐的。”李世欢点了人头,“见了杜都督,我说话,你们听着。问你们,答;不问,闭嘴。”
“明白!”
李世跳下土台,整了整衣服。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但浆洗得硬挺,腰带扎得紧,头发用布巾束得一丝不乱。司马子如递过来一个布包,里面是那十张狐皮。
“礼物带上,礼多人不怪。”
李世欢接过,掂了掂:“走。”
七个人出了校场,骑马往城里去。晨雾未散,街道上人影稀疏,只有巡逻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皮靴踏在青石板上,咔,咔,咔,像敲在人心上。
郡守府外已经有人等着了。台阶下排了十几拨,有穿铠甲的武将,有戴幞头的文吏,还有几个穿着绸缎袍子、像富商模样的人。大家都在等,没人说话,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李世欢找了个角落停下,把马拴在路边的拴马桩上。周平机灵,凑到前面去打听了一圈,回来低声说:“都是新投奔的队伍,来听令的。前面那拨是前天来的,有两百多人,头领姓孙,原是范阳的戍卒。”
“杜都督什么时候见客?”
“辰时开始,按先来后到。”周平说,“咱们来得早,排第七。”
李世欢点点头,靠在墙边等着。眼睛扫过排队的人,一张张脸都带着紧张、期待,还有掩不住的焦虑。乱世之中,找个靠山不容易,找到了,又怕这靠山靠不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辰时初刻,郡守府大门开了,两个亲兵走出来,往台阶上一站。
“都督有令,今日只见新投的队主。其他人,散了!”
队伍里一阵骚动。那些文吏、富商模样的人悻悻离去,剩下七八个武将打扮的。李世欢数了数,加上自己,正好八个人。
亲兵挨个点名:“孙大虎!”
“在!”前面那粗壮汉子应声。
“凭信!”
孙大虎掏出木牌递过去。亲兵看了看:“丙十二,等着。”
一路点过来,到李世欢时:“李世欢!”
“在。”
“丙十七。”
凭信验过,亲兵挥挥手:“都进来,在院子里等着。不许喧哗,不许乱走。”
八个人进了大门。院子不小,青砖铺地,两侧有厢房,正堂的门关着。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是早几天投奔的,彼此低声交谈,见新来的进来,都转头看,眼神里有打量,有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李世欢找了棵槐树,站在树荫下。周平和司马达站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等了约莫一刻钟,正堂门开了。一个文士模样的人走出来,四十来岁,瘦削,穿着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个名册。
“崔先生。”有人低声说。
李世欢心里一动。崔孝芬,博陵崔氏旁支,杜洛周的“钱粮总管”。这人得记下。
崔孝芬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诸位都是新投义军的豪杰,杜都督今日抽空接见,是想认认人,也把规矩说清楚。等会儿叫到名字的,进堂回话。都督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别说。”
下面的人都点头。
“孙大虎!”
“在!”
“进!”
孙大虎整了整衣甲,大步走进正堂。门没关严,留了条缝,能隐约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范阳戍卒孙大虎,拜见都督!”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好!听说你带了二百弟兄来?”
“回都督,二百三十七人,都是戍卒,能打仗!”
“粮饷呢?怎么解决?”
“这个……”孙大虎的声音低了,“请都督拨给……”
后面的听不清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孙大虎出来了,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块新木牌,上面刻着“幢主”二字。
人群一阵低语。幢主,能领五百人,比队主高一级。
接着一个个叫进去。有的出来时欢喜,有的脸色不好看。李世欢静静看着,心里慢慢有了数。杜洛周给官职,看两点:一是带多少人,二是能不能自筹粮饷。带的人多,能给高层级;能自筹粮饷,能给自主权。
“李世欢!”
“在。”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周平和司马达想跟,被亲兵拦住:“只许头领进。”
正堂很宽敞,但陈设简单。正中间摆着张虎皮交椅,椅子上坐着个人。四十出头,方脸,络腮胡,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穿着件半旧的皮甲,腰带上挂把弯刀。这就是杜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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