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死在田里，债翻三倍。
他捆好柴。
挑下山。
村口米铺。
老板摇头。
“两文——换半升糙米。”
他递上柴。
接过米。
藏袖里。
不是回家。
去西巷破庙。
庙后墙塌一角。
他扒开碎砖。
放米进去。
盖好。
第一笔。
不是吃。
是存。
存粮不能在家。
家——随时被搜。
灶底能藏纸。
藏不了米。
他拍灰。
走。
回村。
刘府家丁在。
蹲茶馆门口。
啃馍。
他低头过。
扁担空。
“上山修具？”
家丁笑。
“修好了，别忘了缴租。”
“……记着。”
他嗓哑。
头更低。
废物样。
该有的，都有。
回家。
灶台冷。
他摸灰堆。
手指探进去。
碰到纸片。
没动。
位置没变。
他抽手。
湿布擦。
指甲缝——
仔细抠。
没灰。
行了。
他坐床沿。
看床底。
锄头在。
明天，还能上山。
天黑。
他躺下。
没睡。
三更。
起身。
赤脚。
摸到灶台。
灰堆凉。
手指插进去。
纸片还在。
位置没变。
可……
他指尖停住。
灰的纹路——
好像被压过。
谁来过？
门没响。
狗没叫。
他抽手。
湿布擦。
指甲缝反复搓。
没灰。
可手指抖。
不是冷。
是绷太久。
像弦要断。
小腿抽一下。
他按住。
十息。
呼吸放慢。
不能慌。
慌就输了。
纸片还在。
说明没被搜。
灰的纹路——
许是猫踩的。
许是风。
他重新压平灰。
纸片角，多摁了两下。
回床。
不躺。
坐。
明天。
还得上山。
还得捡柴。
还得换米。
还得藏。
锄头不能丢。
这是命。
一丢，他连“待核”都撑不住。
他摸床底。
锄头柄。
木头糙。
他摸了三遍。
确认在。
静坐十息。
起身。
把镰刀也拖出来。
和锄头并排。
扁担压上面。
明早，只带扁担。
其他——
埋进床下土里。
三寸深。
再压块石。
他动手。
土松。
不响。
埋好。
踩实。
扫平痕迹。
站门口。
看。
像没动过。
行了。
他回床。
坐。
等天亮。
窗外，刘府茶馆灯灭了。
他眼皮沉。
不敢闭。
闭眼，就梦见妹妹被锁链拖走。
梦见自己跪在井边。
梦见锄头被劈成两半。
他掐手。
疼。
清醒。
这世道。
不给活路。
他就自己挖。
一寸，一寸。
挖到哪算哪。
天边发灰。
他站起来。
拎扁担。
开门。
扁担空着。
人——
影子一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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