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来到东宫,守卫高声唱喏:“素心姑姑到!”
随侍通禀澹台侧君后,引着素心往知芷宫走来。澹台真竟早在门前候着,素心忙福身见礼:“奴婢参见侧君,怎劳侧君亲迎,折煞奴婢了。”
“素心姑姑快请起,可是有殿下的消息?”
素心起身,见他一身淡青僧袍,指尖挂着一串三十六颗白玉佛珠手持,并没有蓄发,依旧是一副普通僧人打扮。
但太女殿下不在的这一个月里,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吃斋念佛,日夜焚香祷告祈福,有种相思成疾的痴狂,又清瘦了许多。
原本已是清冷绝艳的容貌,此时更是突出了妙绝的五官,让一双潋滟澄澈的桃花眼,愈发缱绻动人。眉眼之间凝结着等待的愁绪、积聚的忧心,任谁见了,都要心头一动。
若不是素心今日前来,得见真容,他便宛若世间一等一的珍宝,静静地把自己关在锦匣中,只等心上人回来,亲手为他启封现世。
素心双手递上一枚紫檀木盒:“这是圣上所赐之物,澹台侧君一看便知。”
捏着佛珠的白净手指倏地紧了,澹台真拜倒在地,双手捧过木盒。再开口,连嗓音都微微有些发干:“真拜谢圣上。”
素心笑道:“澹台侧君别拘礼,是好消息,快回去看看吧,奴婢告退。”
澹台真只觉一颗心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竟连「有劳姑姑」都忘了说,双手捏着木盒,转身就往宫里急奔而去。
他一路趋步到佛龛前,撞到桌角都没在意。他虔诚地将紫檀木盒供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面前,修长的指尖轻点上去。刚要打开,却又顿住。
他双手合十,跪倒在佛前,食指抵在眉间,像做过无数遍那样,诚心祈祷。
终于,他鼓起勇气,打开木盒,一眼只见一张被撕开的纸,静静地躺着。他轻轻抽出,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后,软趴趴地跌坐在蒲团上。
他将那个「安」字,紧紧按在心口,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顺着他沉下去的肩膀,将他包围。「太女殿下平安」,他所求不过如此而已。
凤澜出发前的亲吻,没有支撑多久,就消散得仿佛在梦里发生的事。澹台真想抓住一切属于她的气味,却只能任由它渐渐褪去。
她要他做的事,他认真地做了。原本心中难以平息的,关于理想的执念,在真正做到后,才觉不过尔尔。他现在更想要的,是在她身边。
什么一展宏图,什么名垂青史,都不如她的爱抚重要,都不如她的浅吻值得。
“主子,地上凉,别寒了身子。”
九枝掌灯过来,就看到澹台真痴痴地斜坐在地上,忙上前扶起。一低头,不经意间看到了纸上的字,惊喜道:“主子可有盼头了!殿下明日启程,最慢七八日也回来了。”
被他这么一说,澹台真这才注意到后一句,眼眶倏地红了。东宫的主心骨,可算要归位了。这些天,他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宫殿,哪怕大权在握,竟也空虚如斯。
她回来就好了。
“吩咐下去,即日起,洒扫阖宫各处,准备迎接殿下。”
九枝嘻嘻一笑:“奴才敢打赌,殿下回来,第一件事一定是宠幸主子!”
澹台真又急又羞,啐了他一口:“怎敢说此无礼之言,还不快去。”
九枝吐了吐舌头,连蹦带跳地走了。只留澹台真一个人,将那字条看了一遍又一遍,脸色也红了一层又一层。
殿下她,会念着他吗?
这些天里,他只是做些不吉利的噩梦,唯有一次,梦见与殿下缠绵,却是在他被强抢进宫的那夜。
他满心屈辱,偏过头去,耳边竟听到殿下惶急的声音:“小真乖,孤会好好待你的。凤清实非良配,你先别着急死,孤解释给你听——”
他心头大动,猛地从梦中惊醒,四周只有空被冷衾,让他再难入眠。
若有殿下在,她的身子一定是极暖和的,他便可抱着她同睡。
等等,他在想些什么?
澹台真慌乱抬头,正撞进低眉慈悲的观音大士眼中,仿佛被菩萨看穿了心中所想,他忙转过身去,不敢在佛前亵渎。
可思绪却不是说停就能停的:殿下她,有没有梦到他?
正乖巧躺在云栖鹤怀中的凤澜,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喷嚏:“嗯?谁在想我?”
云栖鹤忍笑:“想必妻主心中已有人选。”
“嗯——定是母皇想我!”
“哦?那人不想么?”
“小真肯定也想。”
凤澜嘻嘻笑着,回身抱住云栖鹤:“总觉得把他一个人留在东宫,怪可怜的。”
云栖鹤点头:“自然。还是新婚第二日,他就和妻主分别了。”
凤澜挠挠头:“当时没想那么多,回去可得好好疼疼他。他啊,就是太痴心了,肯定又瘦了一大圈。”
云栖鹤没有回答,手掌轻揉着凤澜的后腰。他的心境已和出发时大不相同,此时竟也悲悯起澹台真来。
“殿下、云君,霍二公子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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