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茵双手接过凤澜给的一文钱,从怀中掏出房契地契,递在凤澜手中。
牙行伙计呆呆地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唐女郎双手拢在袖中,仰着下颏冷傲道:“初见。”
牙行伙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下巴都要惊掉:“唐女郎,你莫不是冻出毛病来了?一文钱?就把这么好的院子,卖给一个陌生人?!
前些天,有人出百两黄金,你都不卖!”
唐茵冷哼一声:“满身铜臭味的豪绅,没得玷污了我唐家的门楣!”
牙行伙计掰着手指头数:“那之前呢?有位大学士愿意奉上千两白银,唐女郎你不也是怒拒了么?”
唐茵一甩袖子:“狗屁!什么斯文败类,也配买我的院子?指望着在这儿养她那身娇腰软的外室呢!她不嫌辱没斯文,我还嫌脏了我的院子呢!”
牙行伙计默默回头看了一眼如胶似漆的凤澜和云栖鹤,这俩人说不定也是富家女郎要养外室呢!
他转头正要张嘴,慌得驿卒忙上前一步,捂住了她的嘴:“这是人家的房子,人家爱卖多少卖多少,爱卖给谁卖给谁,你别多管闲事昂!”
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万一冲撞了这位贵人,可别连累了我!
牙行伙计白眼一翻,嘟囔了一句:“我还不是为了她好。一文钱?打发叫花子都不是这个价了!”
凤澜闻言,忙把房契地契折好了往云栖鹤袖子里塞:“买定离手,再加价某家可不同意了哈。”
牙行伙计无语:“唐女郎,你识人的本领真差点意思,你看那两人占便宜没够那样儿!”
驿卒急疯了:“咄!你这人好没道理!又不是这两位贵人强买强卖,是唐女郎自己说一文钱也卖的。你你你说话小心着点!”
唐茵无所谓地摆摆手:“这小院是祖传的家产,留到我手里,不能保全它已是大不孝。若再为了银钱随意发卖了,更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如今得遇两位气度不凡的贵人,实在是三生有幸。望君善待吾宅,吾此去再无牵挂。”
她冲凤澜和云栖鹤深深一揖,赤诚无伪。
凤澜笑道:“听说唐女郎要进京赶考,如今只得一文钱,为之奈何?”
唐茵豁然一笑:“当今圣上求贤若渴,必不会使读书人曝尸荒野。小可一路乞讨而去,也能混个酒足饭饱。”
凤澜叹了口气:“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某家便在此祝唐女郎高中,保重!”
唐茵冲凤澜一抱拳,最后转头深深看了一眼自家小院,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拂衣即与世俗辞,挂帆直欲截烟海。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牙行伙计一咬牙一跺脚,暗暗腹诽了凤澜一声:“什么人啊这是!”
不等驿卒呵斥,伙计反身追上唐茵,劝说她再好好想想。
驿卒一抹头上冷汗,跪倒在凤澜面前:“殿下恕罪!”
凤澜轻笑:“不知者不罪,带孤进院中瞧瞧去。”
紧闭的扉门打开,一方空白平整的影壁隔绝视线。转进院中,早就流觞曲水,恭迎来客。不过一进院落,却布置得清幽雅致,绝非凡品。
走过曲水石桥,一眼可见宽敞的大堂,和后院通过一连廊相接,可直望见由温泉冒出的袅袅烟雾。
凤澜携手云栖鹤,前后都看了一遍,心中满意,这小院配得上鹤居二字。
她已经在畅想,她躺在廊下乘凉,云栖鹤在她身旁看书,看到好玩的,就讲给她听。她坐在后院凉亭里吃瓜,看着云栖鹤在汤泉中沐浴。
那她哪儿还有心情吃瓜啊!
她满目缱绻地看了云栖鹤一眼,如此突然,倒让云栖鹤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妻主在想些什么,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悄悄红了耳根,默默偏过头去,暗暗捏了捏凤澜的掌心。
几人从后院来到书房,让凤澜惊讶的是,四面墙壁都做了同墙一般高的竹架,架子上满满当当都是书。
“怎么买房还送书?”
驿卒恭敬回禀:“殿下,唐女郎当初把小院挂牙行时,就说过这些书她都瞧过,留着无用,不如赠予未来的主人家。”
凤澜挑眉:“还是个博学之士?普通人家可藏不了这么多书。”
“殿下所言不错,唐女郎祖上乃是一鸿儒,这些书都是代代传下来的。可惜到她祖母时,染上了赌,家产输了个精光,只剩这一间小院。
她母亲一生要强,一路中了秀才、举人。好不容易到了会试,却被牵扯进了前朝最大的科举舞弊案。结果,被判了个终身不得再参加科举。回来后随便纳了个夫郎,生了唐女郎,就郁郁而终。
想她父亲一个男子,如何立得住门户?把唐女郎养到三四岁,实在支撑不下去,给路过的富商当了侍夫,跟着去了。
只剩唐女郎一个孤女,在我们这儿吃百家饭长大。”
凤澜点点头:“难怪你们对她这般上心。只是,既然把书都看遍,如何却没有高中,反而落第返乡,落魄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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