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城南铺子门前时。
雨已经快停了。
细细的雨丝落进青石缝里,湿了一地水光。
沈栖月缓缓掀开了车帘。
莫向阳已经撑伞站在车旁。
她扶着车辕下车,裙角沾了点水。
青竹守在门口,一见到她,立刻快步迎上来。
“小姐。”
话刚出口,她目光却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看莫向阳,只匆匆低下头。
沈栖月轻轻应了一声。
“今日多谢莫世子。”
莫向阳撑着伞,懒懒散散站着。
“明日巳时,我来接你。”
沈栖月抬眸。
“去哪儿?”
“看楼。”
他说得随意,像是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栖月原本想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半晌,只低低“嗯”了一声。
莫向阳看了她一眼,唇角似乎弯了下,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长街,很快走远。
青竹站在旁边,偷偷看了看自家小姐。
“小姐……”
“进去吧。”
沈栖月转身往里走。
步子比平时快一点。
青竹愣了下,连忙跟上。
只是越看越觉得,自家小姐耳朵有些红。
……
后堂点着灯。
屋里暖烘烘的。
沈栖月坐下时,才发现手炉还是热的。
是宫里带回来的那只。
青竹把热茶放到桌边,犹豫了许久,小声问:
“小姐,宫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栖月垂着眼,没立刻说话。
她指尖搭在手炉边缘,慢慢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没什么。”
“只是知道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
青竹怔了怔。
“什么事?”
沈栖月没答。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旧玉。
玉上的“宁”字已经磨得很浅,不仔细看,几乎认不出来。
屋里静了下来。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青竹。”
“奴婢在。”
“若有一天,我不是沈家小姐了,你会怎么办?”
青竹脸色一下变了。
“小姐!”
她几乎想也没想便跪了下去,眼眶一下红透。
“您别说这种话……”
“奴婢从小跟着您,您是谁,奴婢就跟着谁。”
声音发着颤。
沈栖月看着她,忽然有些想笑。
她伸手扯了扯青竹袖子。
“起来。”
“我随口说说的。”
青竹却不肯起,眼泪一直往下掉。
“是不是有人欺负您了?”
“在宫里受委屈了?”
“奴婢——”
“你能做什么?”
沈栖月终于笑了。
眉眼松开一点,连声音都轻了。
“你杀鸡都不敢,还想替我拼命?”
青竹一下哽住。
眼泪挂在脸上,愣愣看着她。
沈栖月把人拉起来。
“好了。”
“别哭了。”
青竹低头擦眼泪,还是不放心。
“那您刚才那些话……”
“随口一提。”
沈栖月说得很淡。
可她心里明白。
不是随口。
......
夜深了。
雨停了大半,只剩屋檐积水偶尔落下来。
一滴。
一滴。
砸在青石阶上。
沈栖月躺在床上,始终没什么睡意。
她侧过身,把那块旧玉压在掌心。
玉已经被捂热了。
可太后今晚那些话,却怎么都散不掉。
宁安公主。
这四个字像压在心口。
沉甸甸的。
她闭了闭眼。
沈恓月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竟然是公主。
如果她真的是宁安公主,那么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先皇后怎么死的。
她又为什么会流落宫外。
还有太后。
今晚她分明还想说什么。
可莫向阳进来以后,她就停下了。
为什么?
是不想说。
还是不能说。
屋里安静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才慢慢涌上来。
就在她快睡过去的时候。
忽然惊醒。
像有人硬生生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心跳快得厉害。
屋里黑漆漆的。
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沈栖月没动。
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不轻。
也不急。
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不是青竹。
青竹走路没这么重。
她的呼吸一点点放轻,手慢慢伸到枕下。
摸到玉佩的时候,也摸到了那把短刀。
冰凉的。
她握住刀柄。
门外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了。
夜风一下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气。
来人走得不快。
像根本不怕她醒。
脚步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床边。
沈栖月仍闭着眼。
她能感觉到那人正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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