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月临楼却还亮着灯。
二楼雅间内,算盘声时断时续。
沈栖月低头翻着账册。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账本。
青竹趴在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小丫头脑袋一点一点的。
差点磕到桌角。
沈栖月伸手扶了一把。
“回去睡吧。”
青竹迷迷糊糊睁开眼。
“小姐您还不睡吗?“快了。”
青竹揉了揉眼睛。
这才起身离开。
房门轻轻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栖月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刚走到窗边。
忽然看见楼下站着一个人。
玄色长袍。
手里拿着折扇。
正抬头看她。
沈栖月怔了一下。
随即失笑。
“莫公子。”
楼下的人抬了抬眉。
“忙完了?”
“你怎么又来了?”
“刚好路过。”
沈栖月靠在窗边“从东城路过到西城?”
莫向阳神色不变。
“嗯。”
沈栖月直接笑出了声。
楼下的程远差点把头埋进地里。
他们家世子如今说瞎话,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片刻后。
莫向阳已经坐在二楼。
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他却没有碰。
目光透过窗子看向街对面。
沈栖月察觉出不对。
“出事了?”
莫向阳收回目光。
“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
沈栖月微微皱眉。
“没有。”
莫向阳沉默片刻。
忽然站起身。
走到窗边。
对面巷子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可他眼底的冷意却没有散去。
沈栖月也跟着看过去。
“到底怎么了?”
“刚刚有人盯着我们。”
“谁?”
“不知道。”
莫向阳声音平静。“但不是普通人。”
若是普通探子。
根本躲不过他的暗卫。
偏偏今晚的人。
竟让暗卫追丢了。
沈栖月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自己也慢了半拍,才发现有人盯着自己的方向。
“冲着月临楼来的?”
“冲着你来的。”
“应该就是那群人里。”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风吹动灯笼。
发出轻微晃动声。
沈栖月没有说话。
莫向阳看了她一眼。
“从明天开始,出门多带几个人。”
沈栖月挑眉。
“莫公子是在担心我?”
莫向阳端起茶盏。
慢悠悠喝了一口。
“我是担心我的银子。”
“你若出事,那四成利润谁给我赚?”
说完,他还煞有其事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神情懒散。
又是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沈栖月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昨夜月色下,那些被他轻描淡写说出口的往事,仿佛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这个人总是这样。
前一刻还将心事摊开给你看。
下一刻,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让人看不清。
也猜不透。
察觉到她的目光。
莫向阳抬了抬眼。
“看我做什么?”
沈栖月回过神。
“没什么。”
莫向阳显然不信。
却也没有追问。
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楼下偶尔传来伙计收拾桌椅的声音。
远处更夫敲了一声梆子。
已经快到子时了。
“最近累吗?”
莫向阳忽然开口。
沈栖月微微一怔。
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好。”
“铺子刚接手,事情多一些而已。”
莫向阳轻哼一声。
“嘴硬。”
沈栖月失笑。
“莫公子何出此言?”
“眼下发青。”
“气色不好。”
“饭吃得也不规律。”
他说得漫不经心。
却一字不差。
沈栖月愣了愣。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么明显?”
“明显。”
莫向阳看着她。
“再这样下去,不等那些人找上门,你自己先累垮了。”
沈栖月心头微动。
这些日子她确实忙得厉害。
铺子、账目、月临楼,还有烦心当年的事情。
每一件都压在肩上。
可从未有人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从前在侯府。
她撑着整个侯府的时候没有。
和离之后更没有。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
沈栖月本该如此。
她本就该无所不能。
见她不说话。
莫向阳忽然将面前那盘点心推了过去。
“吃。”
沈栖月低头看了一眼。
竟是她前些日子随口提过一次的桂花糕。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话刚出口。
她便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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