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半月光景悄然而逝。
季节的更替总是冷酷无情，当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夹杂着冰渣洋洋洒洒降落在大地之时，整个凉州地域，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凉州刺史府。
陆山林披着厚厚的熊皮大氅，坐在烧得通红的炭盆前，他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原以为半个月的极限绞杀，足以让赵家村因为缺盐少粮而爆发内乱，甚至那十万流民会把赵元生吞活剥。
可他派出去的斥候刚刚传回来的消息，却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家村不仅没有乱，反而在这半个月里，将现在的赵家村外围，彻底打造成了一座没有任何死角的坚固堡垒！赵家村里不仅没有人饿死，反而成了最富庶的避风港，无数流民和工匠甚至还在挤破头往里投奔！
“砰——！”
刺史府书房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凉州军负责军需统筹的副将李猛，连身上的雪花都来不及拍打，如丧考妣般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陆山林面前，声音凄厉得像个厉鬼：“刺史大人！出大事了！”
“混账东西！慌什么！可是那厥国鞑子打过天狼关了？”陆山林猛地站起身，怒喝道。
“不……，不是天狼关！是咱们凉州……，咱们凉州的财货出现大量流失！”
李猛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军需账本都被他捏变了形：“大人！这半个月来，凉州城内，甚至是咱们军中的各大将领、世家豪绅，全都疯了！”
“什么意思？”陆山林向前一步，眉头皱成了川字。
李猛暗自一个哆嗦，继续道：“黑市上突然出现了一批极其罕见的琉璃宝物、香皂和绝世仙酒！那琉璃盏晶莹剔透，被城里的富商炒到了八千两一个！可以确定，带来这些稀罕玩意儿的黑市商队，都和赵家村有关。”
“那些豪绅权贵，甚至咱们军中的几个副将和千夫长，为了买那神仙醉烈酒和香皂，不惜变卖家产，甚至……，甚至还有人暗中挪用了军饷去黑市做交易！”
“什么？”
陆山林如遭雷击，一把揪住李猛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咆哮：“是谁？是谁给他们的狗胆挪用军饷？还有，朝廷不是刚刚拨了一批银子下来吗？难道也出了问题？”
“没了！全都没有了！”
李猛哭嚎着喊道：“不仅是凉州，就连周边几个依附咱们的郡县，市面上的真金白银、甚至咱们武库里的生铁和战马，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流失！”
“所有人就好像中了毒蛊一样，市面上突然就泛起了那些稀罕物的追捧风潮。以至于咱们的府库……，现在，现在连一万两现银都拿不出来了！马上就要发冬衣和下个月的军饷了，将士们若是拿不到钱，恐会生变啊！”
“这怎么可能……？哪里来的黑市商队？他们又是怎么把东西运进来的？”陆山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末将暗中查探，那些卖货的黑市商队，大多还和天香楼的商事渠道有所关联！”
李猛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他们把赚来的真金白银和生铁物资，源源不断地运进了……，运进了赵家村！”
“轰！”
这句话，犹如最后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陆山林的天灵盖上。
他引以为傲的盐铁封锁、断水断粮的绝户计，不仅没有把赵家村困死，反而让赵元利用这种奇技淫巧的商贾手段，反向把他们凉州的财富洗劫一空？
赵元这是在掏空凉州的财货，也就是在变相掏空他陆山林的银子，养着整个赵家村！
“噗——！”
急火攻心之下，陆山林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憋了半个月的老血，直接狂喷在面前的炭盆上，火炭冒气白烟发出嘶嘶声。
“赵元！！！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陆山林推开想要上前搀扶他的李猛，像一头绝境的疯狼，拔出腰间佩剑，当场劈碎了面前的紫檀木大案。
他歇斯底里地疯狂咆哮道：“传老夫军令！不管什么天狼关了！不管什么厥国铁骑了！”
“马上给老子集结五万精锐边军！”
陆山林双眼充血，状若癫狂：“老夫这次要亲自挂帅，今日若不踏平赵家村，割下赵元狗头，老夫誓不为人！”
同一时间，凉州城外！
连绵十数里的边军大营，此刻并没有因为飞雪而显得安静，空气中反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暴躁与杀机。
“砰！”
一口豁了口的粗瓷大碗被狠狠摔在泥泞的雪地上，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溅了一地。
“他娘的！这猪食一样的泔水，老子不吃了！”
一个满脸胡茬、冻得嘴唇发紫的边军老卒猛地站起身，一把扯开身上破了好几个洞的单衣，指着负责放粮的军需官破口大骂：“这都十一月了！说好的冬衣呢？说好的军饷呢？老子们在边关替他陆家卖命，连口饱饭都混不上，家里的婆娘孩子都要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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