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暮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盯着完颜宗弼，如同一头盯着猎物的狼：“完颜公子，请你告诉我，既然一切都没有问题，那么为什么要等杜西川来，才要建这样一条通道，而且你还要巴巴地拿出两成利找杜西川和许伯达合作，大家就算交朋友，也不会这么大方对不对？”
完颜宗弼根本没想过云暮然会提出这种问题，在云暮然侵略性的目光之下，竟然下意识想要躲闪。
云暮然微微一笑，把身体微微后仰，柔声道：“完颜公子，大家既然要合作，便一定要开诚布公，如果你讲不出原因，大家便很难合作下去，对不对？”
完颜完弼歪了歪嘴，努力想要组织一些措辞，却发现不知该如何说起。
豪格想要替他解释什么，可是张了张嘴，也想不出该如何补救的办法。
许伯达忍不住要给云暮然竖大拇指。
萨仁却是皱起了眉头，她首次意识到自己的这个目标显然不好对付，要把她赶走，可能大有难度。
而杜西川也在思考着云暮然的话，让他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这件事。
脱脱找他来搞这个“新丝绸之路计划”，绝不会如表面上的那么简单，也绝不是要白送他一场泼天的富贵，这一切的背后，是更深的算计。
可是，是谁在算计，目的又是什么？
一切都在迷雾之中。
虽然一直在深入，却依然看不到任何真相，反而看到一个更加盘根错节的影像和更浓的迷雾。
自己又该怎么破局？
云暮然继续缓缓道：“天下熙熙，所争不过一个利字，所以，我有一个猜想，想请完颜公子和豪格公子指教。”
完颜宗弼微笑点头：“云小姐但说无妨，我等洗耳躬听。”
云暮然又笑了笑，继续道：“可能你们完颜家族太有钱了，无论是爱新觉罗氏和孛儿只斤氏，甚至包括其他一些部族，都已经对你们生出了忌惮。
所以，那么多年来，尽管你们看到了这其中的巨大利益，无论是朝廷或者其他部族仍然不同意你们去搞这支商队。
当然了，他们也没有把所有的路都锁死，而你们也花了大量的银子，所以，你们仍然保留了一条少量的走私通道。
西封山想要一条贸易通道，用以维持两国之间一定的贸易流通，缓解目前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形成一定的对话。
一旦由你们完颜家族来主导这件事，可能西夏和我大渊之间出现的，不再是一支商队，而是真正的互市。
互市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巨大的利益，而是政治和战略格局的根本性转变，可能直接抬升完颜家族的整体实力，在西封山政治中形成第三极。
除了你们完颜氏，没有谁会同意西封山再出现新的强大势力，所以，所有人都不会同意完颜氏去主导这支商队。
完颜公子，我的猜想，正确吗？”
完颜宗弼面如死灰，忠言逆耳，云暮然所说的话虽然难听，但却可能是事实，也是完颜氏目前处境的真实写照。
完颜宗弼不可思议地看着云暮然，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深刻的见解，云家作为凉州的一个小商贩，却能顺利游走于两国之间，绝对不是幸致。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苦笑道：“云姑娘果然聪慧过人，一语中的，我完颜家如今确实有点树大招风的味道，被一些部族忌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你所说的，也并不是全部的真相，我们族的处境，也并没有那么糟糕，这西封山，也不全是刀光剑影。
这些年中，完颜家不仅建立了在西封山中的绝对商业地位，而且贸易路线更是遍布西夏各地，还包括大渊、北蛮、欧罗巴洲、闪米特半岛甚至更遥远的地方，这样的版图，也不是谁能轻易取代的。
毕竟，钱能通神，能解决这个天下九成半的问题，而剩下的半成问题，也只不过是因为，钱不够！
总而言之，西封山各族，也许确实忌惮我完颜氏，却又与我完颜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谓又爱又恨，相爱相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云暮然很是满意，微笑道：“完颜公子此言，甚合我意，我云家也一直以为，要解决这天下的事，最重要的，还是一个钱字！”
完颜宗弼哈哈大笑，对杜西川夸道：“杜兄弟，你这个贤内助，可是了不起啊，她说服了我，我们完颜家可以放弃主导的地位，而由云福楼来当这个主导。
以后我们只负责商队在整个西夏境内的业务往来，确保商队在西夏境内畅行无阻。
我也知道你们在西封山还没有什么根基，所以在资金上，我们出七成，但在分利上，我们只需要占到三成半，这样的诚意，应该是足够了，杜兄弟，你看呢！”
当听到完颜宗弼说到出七成资金，却只占三成半的利益时，云暮然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个条件很好，接下来，只要再把完颜家的占股再压一压，这件事就非常完美了！
她刚要开口讨价还价，杜西川却打断了她，说道：“完颜兄弟确实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便宜，也给了我一个最好的基础，不过关于这件事，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然后再作一些尝试和评估，才会考虑后续的事情，所以，暂时不需要完颜兄弟的银子了！”
完颜宗弼一愕：“杜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然后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吗？这样的习惯可不好啊，到时候你不光吃不下，还有可能把自己给撑死哦！”
杜西川摇摇头：“完颜兄弟，我所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小然姐姐是商人，你也是商人，我以前听我师叔说过，商人重利，只要有三倍的利润，便敢做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事，践踏一切的法律。
而刚才小然姐姐说，凉州与西封山之间的商贸，可以达到十倍利润，所以你们都急于求成，这个我很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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