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位面
朱佑樘望着天幕里纤夫们攥紧的纤绳,指尖轻轻划过案上的水路图,声音温和却有力:“李船主把渡口当私产,把纤夫当工具,连运火药的船都敢掺假,真是忘了‘渡’字的本分。那些被扔进江里的纤夫、抱着病孩的妇人,都是靠水吃饭的人,怎能被如此糟践?”
他对刘健道:“你看陛下站在烂泥里的样子,不是为看风景,是为看清这渡口藏的龌龊。纤夫们护着的不只是船,是自家的营生、江里的鱼。‘稳渡棚’歇脚,也在安人心——让拉船的人知道,他们的苦,有人看见。”
刘健抚须叹道:“陛下说得是。最可贵的不是追回多少火药,是把被寒了的心焐热。朱由检没只想着严惩,反倒明码标价、盖歇脚棚,是让大家觉得‘撑船是体面事’。妇人那捣衣杵抡得值,抡掉的是船主的嚣张,抡出的是讨生活的骨气——这才是沅江渡该有的模样。”
……
洞庭湖的芦苇荡里,水汽裹着腥气,朱由检踩着没膝的淤泥往渔船扎堆的汊口走,裤脚沾满了绿色的浮萍。岸边停着十几条破船,个老渔民蹲在船板上哭,手里捧着件湿透的孩童衣裳:“王把头说俺们‘私闯禁地捕鱼’,”他的声音哑得像破锣,“其实是俺儿子在芦苇荡里撞见他给后金的船送鱼,被他们绑上石头扔进湖里,这衣裳是从水里漂上来的……”
他身边的汉子举着张渔网,网眼被撕得稀烂,上面还挂着几尾小鱼:“这网是俺们全村人凑钱买的,王把头说‘湖里的鱼是他的私产’,让人把网撕碎了,还抢走了俺们半个月的收成,有个老汉不服,被他们打断了胳膊,现在还躺在船上哼哼……”
芦苇深处的棚屋里,王把头正和个戴斗笠的汉子分银子,桌上摆着盘清蒸鱼,鱼刺堆了老高。“巴图鲁大人放心,”王把头用牙撕着鱼肉,“明军水师的巡逻路线俺都摸清了,下个月你们从湖西汊口进来,保管没人发现。”
被称为“巴图鲁”的汉子,掀开斗笠露出张满是刀疤的脸,手里把玩着枚鱼镖:“王把头办事,大汗放心。只是那些多嘴的渔民,该处理的就得处理干净,别让他们坏了大事。”
“那是自然。”王把头往棚屋外啐了口,“昨天有个渔民想偷记俺们的交易,被俺捆起来塞进鱼舱,活生生闷死了,现在舱底还腥着呢。”
孙传庭的刀“噌”地出鞘,刀光劈开芦苇丛,直抵王把头咽喉:“把交易记录交出来!”
王把头扭头看见朱由检,那身粗布短打的料子虽普通,但腰间的鱼袋是上好的鲨鱼皮,顿时吓得手里的鱼骨头掉在地上。“你……你们是哪来的?敢闯俺的地盘?”
“闯?”洪承畴从怀里掏出片鱼鳞,上面用墨做了记号,“这是从后金船上搜的,王把头,你说这记号怎么会出现在明军的渔汛区?”
王把头摸向靴筒里的鱼刀,被杨嗣昌一脚踹翻桌子,刀“当啷”掉在泥地上,溅起片水花。“上个月有个货郎路过湖边,看见你给巴图鲁递水师布防图,被你绑在桅杆上,让蚊子活活叮死了,有这事吗?”杨嗣昌的声音冷得像湖水。
渔民们举着鱼叉围上来,有个年轻渔民抱着王把头的腿:“俺哥就是被你闷死在鱼舱里的!他的渔网现在还漂在湖面上!”他身后的渔民们眼睛都红了,手里的鱼叉攥得咯咯响。
“反了天了!”王把头扯着嗓子喊,“咱家有后金的战船撑腰,杀你们像捏死虾米!”
“撑腰?”朱由检捡起地上的鱼刀,刀身还沾着鱼鳞,“皇太极知道你把掺了沙子的鱼干卖给他们吗?”他把刀扔给孙传庭,“看看这刀的刃口,是不是你们用渔民的铁锚改的?”
孙传庭用刀刮了刮桌角的木茬:“是上个月从渔民李老五那里抢的铁锚,王把头,你用抢来的东西讨好后金,就不怕遭报应?”
账房先生想往芦苇深处钻,被洪承畴抓住后领,拖出来时带倒了账本,纸页散在泥里,上面还沾着鱼鳞。“跑什么?这账上记着‘卖鱼给后金百斤,得银五两’,还标着‘水师换岗时辰’,你敢说没这事?”
账房瘫在泥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王把头逼俺记的!他说等后金占了洞庭湖,让俺当渔税总管,再也不用数鱼鳞……”
“放你娘的屁!”刚才哭的老渔民突然冲上来,手里的船桨往王把头头上抡,“你把俺的渔船凿了个洞,说‘敢跟俺抢鱼,就让你喂王八’,俺一家五口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渔民们涌上去,鱼叉船桨全举起来,王把头吓得往鱼舱里钻:“别打!俺把银子都给你们!再给每人十条船!”
“现在知道怕了?”朱由检指着湖面上的浮标,那是渔民们下的渔网记号,却被王把头的人拔掉换成了毒药瓶,“刚才你让人往湖里撒毒药,说‘毒死的鱼更值钱’,怎么不想想这湖水还要养活沿岸百姓?”
被打断胳膊的老汉挣扎着从船上爬下来,手里攥着块鱼干,上面的沙子硌得慌:“这是他卖给后金的‘贡品鱼干’,俺偷偷尝了口,满嘴沙,他却逼着俺们说‘是百年难遇的好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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