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她的报复已然完成，至于剩下的这群人......
江渺的目光平淡地扫过全场，她转身，走向那静静矗立的维生舱，准备抬手开启，带这具尚未激活的仿生人离开。
“003。”
004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失血过多的沙哑，但很清晰。
他靠在墙边，黑眸中清晰映着江渺如今的模样，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扯了扯嘴角，咳了几下，朗声笑了。
那笑容看不出是什么意味，带着点浮于表面的欣喜，却又显得过于夸张，像虚情假意的表演:“嗯，恭喜你喽，回到了你该有的生活里去。”
江渺微微侧首，余光瞥向他，“你在羡慕我，还是嫉妒？但我看到了失落和恐惧，这不像你，004。”
她深邃的紫眸中掠过一丝疑惑，像是不解其意:“为什么？你要的自由，我摧毁祺荧的生命时给了你。”
“你在为谁而失落，祺荧？又在恐惧我什么，怕我夺走你的生命吗？”
江渺问得突兀，004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我只是觉得有点虚无。”他看着她，忽地移开了目光，“一直追寻的目标实现了，我合该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期待，那里绘满了新生的希望，不是吗？”
“可我只觉得空。我不明白，003。”
“你想告诉我什么？你不明白，却向我讨要一个答案？那是你，不是我。你觉得我会像你看待我这样去理解你吗？”
“收起你虚情假意的试探吧。”江渺的手掌贴在维生舱上，没有回头看004，眉眼平静，“我已经在无视你了，004，你最好离开这里，趁我没改主意前。”
“或者，”她侧目看了过去，紫眸寒光凛凛，“你希望用自己的命来为你曾经的所作所为赔付。”
004怔在原地，他想要向她迈开的脚步顿住，还没能吐出口的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堵得他莫名难受。那是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难受，比窒息、饥饿更难以忍受的感觉。
但他的头脑却非常冷静，不受控制的自主分析，剖析着她说的话的含义。
003知道了。
祺荧临死前的疯言疯语，她全都听进去了，并且知道那都是真的，但她很平静。
没有出于受害者视角展现出来的愤怒或者大度是原谅，而是彻底的漠视，轻描淡写被一笔勾销。
004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和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缓解，或者他该解释，给出一个完美的原因，去诡辩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没有必要了。那些隐秘的算计、最开始的推波助澜，就仿佛无足轻重的尘埃，被她随手拂去，和过去彻底切割。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在警告他，告诉他，他们一笔勾销，她可以既往不咎，但要求就是他从此滚出她的世界，桥归桥，路归路。
004俊美的面容上，那抹笑意缓缓收敛。他倚靠在墙边，黑眸深邃，像一汪月夜下的深潭，静静地凝视着江渺的背影。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更没有顺着江渺的话去接受一刀两断的决定。
004只是沉默着，将那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将所有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
他思考着告诉自己，或许，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复杂情愫是长达五年的戒断反应，而他不过是需要时间去平复罢了。
前路已分，他们本就该各奔东西。
“等一下！”
隔了数米远的余途几乎是瞬移般拦至江渺面前，抬手猛地攥住了她即将触碰到维生舱的手腕。制服的黑色皮质手套与她裸露的纤细手腕形成鲜明对比，力道大得几乎有些失礼。
两人猝然拉近的距离让呼吸清晰可闻，江渺抬起眼，紫眸清晰地映出余途此刻的模样。他额前几缕碎发因急促的动作而垂落，略显凌乱，那双总是试图维持秩序与冷静的黑眸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混乱、挣扎，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余途在与她对视的刹那，像是被这道紫意灼伤一般，竟仓促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他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江渺等了一会，见他不动，直接问道:“你想说什么？”
“让我把它交给联盟？”她意味不明的询问，悠哉悠哉，一点也不着急，“把它交给联盟，由N区的家族接手，继续推进能让他激活的研究，把我自己置于死地？”
江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余途最不愿面对的地方。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指节却因用力而更加泛白。
他想反驳，想说他代表的联邦与此无关，想说他绝不会让此类事情发生。而未尽之词中，余途还想告诉她，他会彻查此事，从头到尾，把所有人都揪出来，让一切罪恶原形毕露。
可最终余途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坚定的做出承诺了。
祺荧的指控言犹在耳，家族可能存在的污点如同阴影笼罩着他，让他所有义正辞严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犹如利刃般，将他赖以立足的信念基石击得粉碎。
于是，在紧紧握住她手腕之后，在江渺慢条斯理的询问声中，余途陷入了一种难堪的沉默。只剩下指尖透过手套传来的、她微凉的体温，和胸腔里那颗因混乱与无措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对不起。”
他还是自己松开了手，呼吸停滞了片刻，忽而紊乱起来，气息格外不稳。
见状江渺皱了皱眉，她自然看得出余途混乱的根源，家族与理念、三观、乃至未来都相互冲突，他不痛苦迷茫谁痛苦迷茫。
江渺紫眸微眯，语气嘲讽，“余途，你觉得你一句道歉能做什么？它能有什么用？”
“该道歉的人不是你，该接受道歉的也不止是我。”
江渺抬眸和那双满是压抑的黑眸对视，她顿了一下，挥开了余途的手。
“随便你，别妨碍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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