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
突然出现的乌鸦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这只乌鸦的叫声很长,很亮,像一根银针从巷子那头穿过来,刺进耳膜,然后在脑子里继续震。
叫声停了之后,余音还在耳道里留了好几秒。
接着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节奏均匀。
完全没有在废墟中潜行时该有的那种小心翼翼。
为首的从巷子拐角走出来,黑发黑眼,眼尾微扬,脸上挂着一层像是画上去的笑意。
他的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但遮不住左耳上那只红色的耳坠。
黑衣黑裤黑靴,往那一站像是有人用墨水在废墟的灰底上画了一道。
那只乌鸦从巷口上方的断壁俯冲下来,翅膀擦过他的帽檐,稳稳落在他左肩上,黑羽在暗红天光下泛着极淡的紫色光泽。
它歪着头,用一只眼睛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然后低头用喙整理自己翅膀下的羽毛,像是觉得这群人根本不值得它多看一眼。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黑发在脑后松松扎成狼尾,鼻梁上架着一副和末世废墟完全不相称的平光眼镜。
走在最后的是个面瘫的年轻人,黑发黑瞳,左眼眼尾有颗泪痣。
他走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张不知从哪捡的糖纸,正叠了拆、拆了叠。
三人的衣服干净得扎眼,鞋上没有泥,裤腿上没有血,头发上没有灰。
他们走在这条堆满尸体和弹壳的街道上,像是走错了片场。
李彪盯着为首那个鸭舌帽男人肩上的乌鸦,眉头拧了一下。
末世里带宠物的活人他见过,带乌鸦的没见过。
这乌鸦看起来不像用来找食物的,它站在那人肩上跟个主子似的。
猴子显然没有李彪那种审慎,一个适应者,在末世里靠蛮力活到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对面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书呆子,另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在叠糖纸。
就前面这个戴帽子的看起来有点邪门,但也就是只鸟。
“这谁?搁这儿逛公园呢?还带只鸟。”
他往前迈了两步,抬起匕首指了指为首那人肩上的乌鸦:“你们仨什么来路?这地方我们先占的,要找东西去别处找。”
戴鸭舌帽的男人没有看他,他微微偏头,用食指轻轻挠了挠肩上乌鸦的下巴。
乌鸦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像是在对他的动作表示满意。
“问你话呢!”
猴子的匕首又往前递了几寸。
他习惯了别人在他举刀的时候往后退,习惯了别人在他提高音量的时候眼神躲闪。
但这个男人没有退,也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看那把匕首。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露出了一枚四面骰子。
那颗四面骰子在他掌心里翻了个面,然后自己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四个面,每一面都刻着一个陌生的符号。
乌鸦歪着头,用一只红眼盯着那颗旋转的骰子,发出另一声啼鸣。
这次的叫声比刚才更短、更尖,像在催促什么。
“上面分别是生、死、缘、罚。”鸭舌帽男人说,语气轻缓。
“决定定你们的命运。”
李彪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在末世里见过很多奇怪的东西,但这颗骰子的奇怪程度不亚于他第一次看到树从市中心长出来时的瞬间。
于是他给刀疤脸使了个眼色。
刀疤脸刚举起斧头,就停住了,他动不了了。
“谁准你们动了。”面瘫的年轻人抬起眼,手指还捏着那张糖纸,最后一折还没折完。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四名适应者动弹不得!
骰子还在半空中旋转,最后停在一个荆棘绽放的符号。
“很遗憾……死亡。”鸭舌帽男人垂眼,右手微抬,指间夹着的骰子已经停了。
他打了个响指。
四颗头颅在那一瞬间消失,从颈椎以上干干净净地没了,断口平滑得几乎不真实。
四柱猩红的喷泉从四个断颈中同时喷出,血柱冲到最高点时发出极短暂的嘶嘶声,然后落在碎石和断壁上。
而三个男人就站在那道猩红喷泉的半米外。
溅射的血雾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罩子隔开,在他们周围数寸处滑落,一滴都没沾上。
男人肩上的乌鸦扑了扑翅膀,低头用喙整理胸口被血雾溅到的一小片羽毛,发出极低的咕咕声。
男人转过来。
张茜的手指僵住了,她的身体在告诉她:这个人和刚才杀的四个人不是同一个物种!
他的眼神……看她和陈妄鱼的眼神和刚才看李彪的眼神一模一样。
男人手指微动,又一颗四面骰子浮现在掌心,和刚才那颗一模一样。
乌鸦在主人掌心上空盘旋,落在旁边的断壁上,歪着头用一只红眼盯着张茜。
“接下来……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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