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那笑容干净明媚，像阳光照进这个阴森的工厂。
“我不要你的命。”
“你留着，去找你老婆女儿。”
周乐听完白柚的话，怔怔地看她，眼神像是感激，又像是某种更深的动容。
“房东小姐……”他喉咙哽住了。
白柚眼神干净坦荡。
“周先生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乐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锻造台。
他直起身，手里多了两枚拇指大小的碎片。
那两枚碎片通体透明，却在深处流动着浅金色的光，与她怀里那枚一模一样。
白柚的眼睛亮了起来。
周乐走回她面前，将两枚碎片郑重地放进她掌心。
“你的。”他说，声音低沉粗粝，却透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白柚低头看着掌心那两枚静静躺着的碎片，又抬眼看他。
“这不是挑战赛的奖励吗？”
周乐摇了摇头。
那张端正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笨拙的笑意。
“我说得算。”
“而且，如果真的有人能赢，也只会是房东小姐。”
白柚闻言轻笑。
“周先生这么相信我？”
周乐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相信。”
“我是看见的。”
白柚有些困惑。
“看见什么了？”
周乐抬起自己的手，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掌心。
“刚才那一下，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老婆给我煮的面条，小雨骑在我脖子上咯咯笑，工厂门口那棵老槐树。”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还有那天晚上，我被卷进这个鬼地方之前，小雨还在等我回家吃蛋糕。”
“她八岁生日。”
“草莓味的。”
周乐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她。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记不起这些了。”
“是房东小姐让我想起来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却强压着没让眼泪再掉下来。
“所以我想，能赢过这鬼地方的人，也只能是你。”
白柚低头看着掌心那两枚碎片。
她轻轻合拢手指，将它们收进怀里。
“那我收下了。”
周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碎片这就到手了？”他语气有点不确定。
“挑战赛不打了？”
周乐看向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复杂的东西。
“挑战赛本来就是个圈套。”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终极奖励是真的，但能活着拿到的人，从没出现过。”
“我存在的这些年，进过终极挑战那扇门的玩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活着出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拿到奖励的，一个都没有。”
林肆的眉头拧得更紧。
“那你刚才还放消息说开启终极挑战赛？”
周乐沉默了两秒。
“规则要求的。”
“每个门都有自己的运转规则，我必须定期开启挑战，释放那些东西，不然它们会冲出来。”
席峪年柳叶眼微微眯起。
“所以终极挑战赛的实质，是一场养蛊？”
周乐点了点头。
“那些东西被关在里面互相吞噬，越变越强。”
“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放一批进去填饱它们的肚子，不然就会冲出来祸害上面。”
林肆眼神多了几分戾气。
“所以那些进去的人，都是去喂怪的？”
周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我拦不住。”
“规则压在我身上，比那些焊接疤痕还深。”
“以前变成那副鬼样子的时候，我还能骗自己说，这不是我，是规则把我变成这样的。”
“可现在想起来我是谁了，反倒更难过了。”
“难过自己当了那么久的帮凶。”
“难过那些进来的人，有的比我女儿还小。”
“难过我明明知道他们在里面会被撕碎，还是要打开那扇门。”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白柚等他说完，轻轻开口。
“周先生。”
周乐抬起眼看她，眼眶还泛着红。
“你有没有想过，规则为什么会压在你身上？”
周乐愣了一下。
白柚的眼神依旧干净，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因为你太善良了。”
周乐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帮凶，看着那么多人进去送死，我善良？”
白柚轻轻点头。
“嗯。”
“那些真正被规则同化的人，根本不会难过。”
“他们会觉得理所当然，会觉得那些人活该，会觉得这就是世界的法则。”
“可你会难过。”
“你会为那些进去的人感到愧疚。”
“这说明规则从来没有真正吞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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