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标记着“丁-壹零零”的、散发着罕见柔和白光的碎片入口,预想中的阴森诡异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于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破败衰朽气息的氛围。
他们出现在一条狭窄、潮湿的巷道里。
两旁是密密麻麻、墙皮剥落的握手楼,电线如同蛛网般在头顶杂乱交织。
空气中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混合着饭菜油烟、潮湿霉味和淡淡生活垃圾的气味。
这与之前两个现代都市碎片的繁华整洁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老破的城中村。
根据前两支队伍那少得可怜的信息——鬼神位于城中村——程墨五人没有耽搁,神识微动,立刻锁定了这片区域中,一股最为独特的气息源头。
那气息,并非怨念的阴冷,也非鬼物的森寒,而是一种……温润、祥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滞涩感,仿佛一口被淤泥堵塞的甘泉。
他们循着气息,在迷宫般的巷弄中穿行,最终在一栋尤其破旧的筒子楼前停下。
楼道的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那股独特的温润沉重气息,正是从楼内散发出来。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楼道里光线昏暗,堆放着不少杂物。
他们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在三楼的一扇褪色的木门前停下。
气息的源头,就在门后。
程墨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一张苍老、布满深深皱纹的脸探了出来。
那是一位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身形佝偻,眼神有些浑浊,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你们……找谁啊?”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些许警惕,但并无恶意。
就在门开的瞬间,程墨五人心中皆是一震!
就是他!
眼前这位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垂暮老人,就是这片碎片世界的核心,那位十世善人所化的鬼神!
然而,与预想中宝相庄严、功德金光冲霄的善魂形象不同,这位老人身上虽然萦绕着那温润祥和的气息,但更多的,是一种暮气,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束缚在原地的沉滞感。
他的魂体凝实,却并不灵动,如同上了重重枷锁。
更让程墨等人惊讶的是,老人看着他们,眼神里的迷茫多于了然,似乎……
并不认识他们,也并未意识到自己已非凡人,更不记得自己十世轮回的壮举!
“老人家,我们是路过这里的,看您面善,想跟您打听点事。”
程墨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自然地编了个理由。
老人见他们态度客气,不似坏人,便稍稍打开了门:“哦,是外乡人啊……进来坐吧,家里乱,别嫌弃。”
房间狭小逼仄,家具陈旧,但收拾得颇为整洁。
老人颤巍巍地给他们倒了水,然后有些局促地坐在一张旧藤椅上。
“老人家,您一直住在这里吗?”织命轻声问道,试图引导话题。
老人想了想,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却又很快被迷茫覆盖:“是啊……住了好些年了……以前的事,有些记不清喽……”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苦笑,“人老了,不中用了,总是丢三落四的。”
失忆了?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十世修行,功德圆满之魂,竟然会失忆?
这绝非正常现象!
随着交谈的深入,他们逐渐印证了这个猜测。
老人对自己的过去语焉不详,只记得自己似乎是个孤寡老人,一直住在这里,靠着微薄的养老金和偶尔捡拾废品度日。
他记得街坊邻居,记得巷口卖早餐的阿婆,记得一些日常琐事,但对于自己如何去世,为何滞留于此,以及那浩瀚的十世功德,全然不知。
他甚至对自己“鬼魂”的身份都毫无察觉,依旧以为自己是活着的凡人,每日重复着生前的日常——早起散步,和邻居闲聊,整理房间,然后便是长久的、对着窗外发呆。
“有时候啊,总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没做完……”
老人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但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事……一想,脑袋就疼……”
句芒感受着老人身上那沉重如山的功德,又感知到那萦绕不散的、被强行压抑的遗憾情绪,柔声道:“老人家,您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或许说出来,我们能帮您想想办法?”
老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心愿?我一个糟老头子,能有什么心愿……就是……就是觉得,不该是这样……结束的……”
他的话语含糊,仿佛触及了某个禁忌,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就在这时,烛龙有些不耐烦这种温吞的试探,她性子直,下意识地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龙威,并非攻击,只是想试探一下这“十世善人”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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