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骚动并未因艾琳娜的离去而平息。
它转入地下，在幽影精灵的血脉中汹涌，搅动着他们数千年未曾动摇的骄傲。
古树华盖之下，争论已近沸腾。
“与人类结盟？”一个声音尖锐的长老几乎要跳起来，“这是对先祖的背叛！是对森林之魂的亵渎！”
“我们宁可与森林一同枯萎，也绝不向卑劣的污染源低头！”
他的话，点燃了许多年轻战士眼中的怒火。
女精灵首领伊拉娜，冷漠地注视着他。
“那么，洛瑟长老，请您告诉我，我们该如何回应母亲的哀嚎？”
她的声音清冽，带着山涧寒泉的冷意。
“我们尝试了所有方法，德鲁伊的祈福，自然的共鸣，甚至试图用我们自己的生命去填补，结果呢？”
“腐化在加速，母亲在枯萎，我们的孩子，已经有十年没有尝到过月光果实的滋味了。”
伊拉娜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激昂的火焰。
死寂。
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精灵。
为首的大长老埃尔德隆，布满岁月沟壑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抬头，透过枝叶缝隙，望着那片被迷雾遮蔽的，永恒灰败的天空。
“她不一样。”
许久，他吐出三个字。
“那个人类，不一样。”
“她的身上，没有贪婪的恶臭，只有一种……钢铁般的秩序感。她的追随者，眼神里燃烧着火焰，那不是欲望，是信仰。”
“还有那个孩子……”埃尔德隆的目光，转向芙蕾雅离去的方向，“纯净到让森林都为之亲近的自然之子，竟然会追随一个人类。”
“大长老，您难道真的要相信一个人类的戏法？”洛瑟长老的声音无法抑制地激动起来，“那不过是一团泥巴！”
“或许是戏法。”
埃尔德隆缓缓站起身，枯瘦的身影在古树微光下显得格外萧索。
“但，那是我们数千年来，第一次看到能让腐化退却的东西。”
“哪怕只有一寸。”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所有精灵。
“骄傲，不能让我们的孩子填饱肚子。”
“传统，也无法阻止母亲走向死亡。”
“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才真正失去了作为森林守护者的资格。”
他的话，让所有精灵都低下了头。
是啊。
他们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
与此同时，森林的另一侧。
临时营地里，篝火烧得正旺。
艾琳娜没有闲着，她正在执行计划的第二步，一场精心策划的阳谋。
“把风向搞清楚。”她对科林下令，“让香味，飘到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几口巨大的铁锅被架在火上。
科林和他手下的不屈者卫队，正熟练地将大块的腌肉切块，扔进翻滚的热油中。
“滋啦——”
一股浓郁、霸道，充满了蛋白质与油脂焦化后产生的罪恶香气，瞬间爆炸开来。
再倒入一袋袋金黄饱满的土豆，最后是玛拉夫人亲手和好的、加了奶粉的黄金麦粉面团。
这股味道，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地穿透了精灵们引以为傲的感知结界，钻进每一个精灵的鼻孔。
百米外的树冠上，几个负责监视的精灵斥候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咕……”
一个年轻精灵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吃饱是什么时候了。森林的产出在腐化侵蚀下，一年比一年少，他们只能靠苦涩的根茎和酸涩的野果果腹。
肉？
那是只有长老和最勇猛的战士，才能在祭祀日分到一小口的奢侈品。
而现在……
那锅里翻滚着散发着致命香气的东西，是什么？
是肉！大块的，肥瘦相间的肉！
还有那种他们从未闻过的，带着阳光和大地气息的，纯粹的谷物芬芳。
年轻的斥候感觉自己的口水在疯狂分泌，视线死死黏在那口大锅上，再也无法移开。
营地里，艾琳娜将三十名被解救的伐木工召集到一起。
他们惊魂未定，脸上还带着死里逃生的后怕。
“没事了。”艾琳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吃饭。”
一碗碗热气腾腾、粘稠的土豆炖肉麦糊被分发到他们手中。
伐木工们看着碗里大块的肉和金黄的土豆，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埋头狼吞虎咽，仿佛要将这几日的恐惧与绝望，都一同吞下腹中。
艾琳娜端着一碗，却没怎么吃。
她走到营地边缘，对着黑暗的森林扬声道：
“监视我们的精灵朋友们，我知道你们在挨饿。”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斥候的耳中。
“食物，我有很多。这只是展示我的诚意，也是展示我的实力。”
“我的城镇，每天都能生产出足以喂饱你们整个部族的食物。”
说完，她将自己碗里的炖肉，倒在了营地边缘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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