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缓缓驶入了那片由无数蓝色立方体构成的死寂水域。
那片漆黑的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连光线都被其彻底吸收。而那些巨大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立方体，就那么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每一个都像是一座精心雕琢的冰晶囚笼。它们排列得并不规整，错落有致，带着一种诡异的、病态的美感，仿佛这里真的是某个疯狂艺术家举办的展览。
“所有舰船，保持最低速度，能量护盾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八十。”萧月的声音打破了舰桥上的沉默，她紧盯着玄光幕上传回的影像，银色的双眸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动着，“柳扶风，分析这些立方体的能量构成。”
“正在分析……很奇怪，”柳扶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它们几乎没有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法则的固化体。它们本身就是一种规则，一种‘囚禁’的规则。”
陆尘没有说话，他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胸口【道痕】传来的、与这片空间同频的悸动。在这片由【世界伤疤】形成的混乱之地，他的直觉远比任何仪器都更可靠。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属于魏长卿的、充满了贪婪与占有欲的【盗理】的味道。这味道，就像毒蛇爬行后留在草地上的腥气，遍布在每一个蓝色立方体的周围。
“小心，”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些东西，是活的。”
他的话音刚落，旗舰【墨者】号的舰首，便缓缓驶入了第一对蓝色立方体之间的水道。
就在这一瞬间，没有任何预兆，整个舰队的所有人都感到脑子猛地一空。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于概念层面的剥离感，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
舰桥上，负责导航的铁鸦卫猛地抬起头，脸上是全然的茫然。他看着眼前的星图，看着那条由【星轨罗盘】标示出的金色航道，却完全无法理解那意味着什么。
“我……我们该往哪儿走？”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主控台前，经验丰富的舰长握着操作杆，手臂却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应该向前，可“前”是什么？是操作杆推到底的方向？还是舰首所指的方向？这两个概念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模糊、混淆，甚至开始互相否定。
“罗盘失效！所有指向性法器全部失灵！”
“地脉星图上的坐标正在无限重叠，无法定位！”
“报告！我的身体……我分不清哪是前哪是后了！”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整个舰队的通讯频道里蔓延开来。这不是物理攻击，甚至不是神魂攻击，这是一种更根本的、更令人绝望的打击。
他们被窃取了。
“方向”这个概念，被从他们的认知里，从这片空间里，被魏长卿的【盗理】，硬生生地偷走了。
舰队失去了“前进”的能力，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开始在这片囚笼之间，徒劳地原地打转。每一艘飞船都竭力想沿着金色航道前进，却发现自己只是在不断地回到原点。
“该死！”萧月低咒一声，她的【道律之眼】全力运转，试图从混乱的法则中解析出一条通路。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片空白。
这里的法则没有被扭曲，没有被破坏，它们只是……不见了。关于“矢量”、“坐标”、“位移”的一切基础法则，都像被橡皮擦掉的字迹，只留下一片毫无意义的虚无。她的分析能力，就像一台拥有最强算力的计算机，却被拔掉了电源，一身本领无处施展。
“陆尘！”她焦急地看向陆尘。
陆尘的状况比任何人都要糟糕。
当“方向”被窃取的瞬间，他胸口的【道痕】仿佛与这片空间的残缺产生了最深度的共鸣。那剧痛不再是撕裂，而是一种被掏空的、无尽的虚无感。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分解，他与世界的一切联系，上下、左右、前后，都在被一根根地剪断。
他强忍着神魂即将溃散的痛苦，疯狂地运转【通天箓】，试图找到一丝法则的残余，一个可以借力的支点。
但他失败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
魏长卿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东西。
就像一个高明的贼，入室行窃后，不仅带走了所有财物，还顺手抹去了门、窗、乃至墙壁本身的存在，让你被困在一片绝对的“无”之中。
“不能找……”陆尘的嘴唇干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找不到的……因为，它已经不在了……”
“那怎么办？”柳扶风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能感觉到陆尘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不能找……就自己……画一个出来……”
陆尘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因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想起了自己在【太虚观】心镜前的顿悟。
【但行己道，无愧于心】。
我的道，就是我的方向！我的路，不需要别人来定义，更不容许被窃取！
在这一刻，他不再试图去适应这个没有“方向”的世界，而是决定，要让这个世界，来适应他的“方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