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以为,这番肺腑之言,能让朱高炽豁然开朗,能让他躬身领旨,承诺扛起大明江山。
可他万万没想到,下一秒,眼前的场景,让这位一生历经尸山血海、从未慌乱的帝王,彻底懵了。
只见朱高炽听完,一直强压的情绪瞬间决堤。
起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喉间溢出压抑的抽泣,小声啜泣,像个受遍委屈的孩子。
紧接着,哭声越来越大,从小声低泣,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朱高炽猛地从锦凳上滑落在地,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放声痛哭,哭声嘶哑绝望,哭得浑身剧烈颤抖,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毫无太子威仪,只剩无尽的悲怆!
“呜呜…… 父皇…… 儿臣…… 儿臣……”
他哭得语无伦次,哭得肝肠寸断,哭声在暖阁中回荡,震得朱棣耳膜发颤。
朱棣彻底僵住,手里的瓷杯 “哐当” 一声摔在榻上,茶水泼洒满身,他却浑然不觉。
他瞪大眼睛,看着跪地嚎啕大哭的太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滔天的震惊与茫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朕跟他说心里话,跟他说储位重任,跟他说大明未来,他哭什么?!
朕还没死!
大明还没乱!
他一个太子,储君之尊,在朕面前嚎啕大哭,成何体统!
朱棣愣了足足半柱香,才猛地回过神,又惊又怒又慌,厉声暴喝:
“朱高炽!你哭什么!!!”
“朕还没死!江山还没乱!你是太子,是国之储君,嚎啕大哭,成何体统!!!”
雷吼回荡在整个暖阁,可朱高炽依旧痛哭不止,悲痛欲绝。
良久,他才勉强止住哭声,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对着朱棣,重重磕下一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声音嘶哑泣血,石破天惊:
“父皇!儿臣…… 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求父皇……废去儿臣太子之位!”
“将这储君之位,传给…… 传给二弟朱高煦!!!”
轰 ——!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朱棣脑海中轰然炸开,炸得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炸得他魂飞魄散!
朱棣猛地站起身,龙榻被带得轰然倾倒,他死死盯着跪地的朱高炽,瞳孔骤缩,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难以置信地嘶吼:
“你…… 你说什么?!”
“你要辞太子位?!要把储位让给朱高煦?!”
“朱高炽!你疯了!!!”
朱棣彻底懵了,彻底怒了,彻底惊了。
他想过无数可能,想过朱高炽会哭着诉苦,会哭着说累,会哭着说身体不适,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仁厚稳重的长子,竟然要辞掉国本之位,让给那个被他贬往北平的逆子!
这是动摇国本!这是千古未有之荒唐!
“你糊涂!你混账!你大胆!!!” 朱棣气得须发倒竖,指着朱高炽的手指剧烈颤抖,怒不可遏,“储位乃国之根本,朕亲册之储君,你一句话就要让出去?!”
“是谁撺掇你的?是朱高燧?是朝中奸佞?还是朱高煦在北平暗中传信,逼你让位?!”
朱棣第一反应,便是有人觊觎储位,逼迫朱高炽辞位。
可朱高炽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哭得撕心裂肺,有苦说不出。
他不是不想当太子,不是不愿继承大统,是他真的撑不住了!
沉疴缠身,时日无多,太医早已断言,他撑不过一两年。
他不敢说,不能说!
一来,朱棣年近花甲,一生要强,老年丧子已是人间至痛,朱棣三子,朱高燧不成器,朱高煦远贬北平,若再失他这个长子,这位垂老帝王必定承受不住打击,龙体瞬间垮掉!
二来,太子病危的消息一旦传出,朝堂必定大乱!程朱文臣、武将集团、各地藩王必将蠢蠢欲动,储位空悬,必生纷争,靖难之役的悲剧必将重演,刚刚稳定的大明盛世,将彻底崩塌!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无奈,他只能一个人扛,只能用这种最荒唐、最让朱棣愤怒的方式,请求让更健康、更有能力的朱高煦,扛起大明江山。
“父皇…… 无人撺掇儿臣……” 朱高炽趴在地上,泪水浸湿青砖,字字泣血,“二弟文武双全,民心所向,军心所归,比儿臣更适合为储,更能守住大明盛世…… 儿臣无能,不堪为储,求父皇成全!”
“住口!!!”
朱棣一声暴喝,打断他的话,怒火滔天,震得整个暖阁都在颤抖:
“朕不准!!!”
“朱高炽,你给朕听清楚 ——朕说你是太子,你就是太子!朕说你能守住江山,你就能守住!”
“朱高煦桀骜不驯,张扬跋扈,让他当太子,大明必乱!必生战乱!必毁朕一生心血!”
“你是朕的长子,仁厚稳重,是唯一能稳住朝堂、安抚天下的人!你敢弃江山社稷、天下苍生于不顾?!”
“朕告诉你,储位之事,朕意已决,绝无更改!你再敢提让位,提让给朱高煦,朕立刻废了你,圈禁东宫,永世不得外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