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哑口无言,额头冒出了冷汗。
卢克斯的目光转向老马,那猩红的瞳孔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基于事实的冰冷判断:“活着,就是他的极限。他的‘税’,免了。”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瞳扫过“碎骨”,“记下他的摊位。以后,他的份例,减半。再少,拿你的补。”
“是!老大!”碎骨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
老马完全懵了,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看看卢克斯,又看看“碎骨”,再看看自己那干瘪的钱袋,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又发不出声音,只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仅剩的右前蹄和额头不断触碰着肮脏的地面。
卢克斯看也没看他,转身就走,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特里克西跟在后面,看着老马感激涕零的样子,又看看卢克斯那冰冷依旧的侧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了卢克斯那句“我们不乱杀无辜”的另一面——对真正无力反抗、挣扎求存的弱小者,冰冷的准则下,也有一线基于现实的“宽恕”。这并非仁慈,而是一种更冷酷的秩序维持手段,但此刻,在特里克西眼中,却比任何虚伪的怜悯都更让她触动。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从旁边一条堆满垃圾的阴暗小巷里传来。声音很微弱,带着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卢克斯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但特里克西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犹豫了一下,看向卢克斯的背影,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说:“卢克斯老大…那边…”
卢克斯停下脚步,猩红的瞳孔转向那条散发着恶臭的小巷,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
特里克西得到默许,立刻示意一个护卫守在巷口,自己则拔出腰间的短匕首(卢克斯坚持要求她近身武器必须随手可用),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昏暗的小巷。
巷子深处,堆积如山的腐烂垃圾旁,三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那是三匹年幼的小马驹!一匹浅黄色的小雌驹独角兽,鬃毛脏兮兮地打着结;一匹灰扑扑的小陆马雄驹,瘦得肋骨清晰可见;还有一匹最小的,似乎是天马幼驹,但翅膀上的羽毛稀稀拉拉,沾满了污垢,无力地耷拉着。他们看起来最多不过五六岁的样子,浑身脏污不堪,皮毛下隐约可见淤青和伤痕。最大的那只黄色独角兽小雌驹,正努力用她瘦小的身体挡在弟弟妹妹前面,独角上闪烁着微弱而不稳定的魔法光芒,对着特里克西的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但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他们脚边,散落着一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垃圾,显然是在寻找食物。旁边,还有两匹成年陆马的尸体,早已冰冷僵硬,身上布满殴打和刀砍的痕迹,看衣着像是码头上最底层的苦力。死亡时间似乎就在昨天。
特里克西的心瞬间揪紧了。她想起了小马谷,想起了那些无忧无虑的小马驹…眼前这一幕,如同最残酷的现实尖刀,刺破了她心中仅存的一点对“童年”的美好幻想。她慢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别怕…小家伙们…发生什么事了?你们的父母呢?”
最大的黄色小雌驹依旧警惕地举着独角,声音带着哭腔和嘶哑:“坏…坏马!打…打爸爸…妈妈…抢…抢走了最后的面包…呜…”她努力想维持凶悍的样子,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最小的天马幼崽吓得把头埋进姐姐的怀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特里克西瞬间明白了。是其他帮派的混混,或者更恶劣的亡命徒,为了抢走这对苦力父母最后一点赖以活命的口粮,残忍地杀害了他们,留下了这三个无依无靠的幼崽在这恶臭的垃圾堆里等死。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悲悯,烧灼着她的心脏。这,就是卢克斯所说的“有罪者”!他们的蹄上,沾着无辜者的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温和:“坏马已经被赶跑了。别怕,跟姐姐走好吗?姐姐那里…有吃的。”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小雌驹警惕地看着她,又看看她腰间的匕首和十字弩,眼中充满了不信任。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巷口的光线。
卢克斯走了进来。她绿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小巷里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猩红的瞳孔在三个小马驹身上扫过,冰冷而锐利,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三个小马驹瞬间被这可怕的外貌和冰冷的气息吓得魂飞魄散!最大的小雌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独角上的魔法光瞬间熄灭,她和弟弟妹妹紧紧抱在一起,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哭声都吓没了。
特里克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卢克斯会说出什么冷酷的话,或者直接无视。她急忙看向卢克斯,眼神里带着恳求。
卢克斯的目光在那两具成年马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那三个抖成一团的小马驹身上。她的猩红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转动,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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