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摸了摸,指尖划过纹样,像是在跟老祖宗对话,喉咙突然发紧:
“老李哥,这布…… 跟我奶奶当年穿的舞衣料一模一样,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老李师傅从织机上下来,走到她身边,指了指布料上的芙蓉花:
“怎么不记得?当年你奶奶来织料,总坐在这把小凳子上,跟我说‘阿李,这芙蓉花要绣得艳一点,才配得上飞天的佛光’,还帮我煮丝 ”
“她总说我煮的丝水‘太苦’,非要加两勺沙枣蜜,结果那次的丝织出来,带着点甜香,你奶奶说‘这是敦煌的味道’。”
他拿起一块布料,对着光展示:
“你看这丝的光泽,就是加了沙枣蜜的缘故 —— 你们老常家守护敦煌乐舞,我们老李家守护织锦手艺,都是为了非遗,哪能忘?”
苏晚星凑过去,指着布料上的金线,指尖轻轻碰了碰:
“李师傅,这金线比普通的细很多,却更亮,是怎么弄的呀?”
老李师傅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不同粗细的金线,他拿起最细的一根:
“这是‘劈金’,把一根粗金线分成八股,只取最细的一股织进去 ”
“亮片是靠反光显亮,我们这金线是靠材质本身的光泽,不一样,它软得能绕手指,不会划伤皮肤。”
他把金线绕在手指上,果然像丝线一样柔软:
“织舞衣的领口和袖口,就用这种细金线;绣芙蓉花的花瓣,要用‘盘金绣’的针法,一针一针盘上去,才会有立体感,像真花一样。”
粉丝们早就围了过来,小语蹲在织机旁,轻轻摸了摸织机上的经线,丝线上还带着点温度:
“李师傅,这织布机有多少年了呀?看起来好有年代感,上面的刻痕是什么呀?”
老李师傅拍了拍织机的机身,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刻痕:
“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有一百二十多年了,民国的时候还织过给敦煌研究院的舞衣料,供专家研究 ”
“这些刻痕,是每次织完一匹布就刻一道,现在已经有三百四十六道了,每一道都代表一匹舞衣料,都守护过敦煌乐舞。”
他指着一道较深的刻痕,眼睛里满是回忆:
“这道是二十年前刻的,给常阿妹去北京演出织的料,当时她要跳《反弹琵琶舞》,我织了半个月,每天熬到半夜 ”
“那时候没有空调,织机旁放着冰盆,丝还是会粘手,我就用井水擦手,硬是把料赶出来了。”
常阿婆在旁边笑着补充:
“那次演出完,好多专家问我舞衣料在哪织的,我说‘敦煌李记织坊’,他们都记下来了,后来还有人专门来买料呢!”
乐乐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对准老李师傅的手,看着他熟练地穿线:
“李师傅,您织了一辈子锦,有没有遇到过织错的时候呀?我学绣铜铃,总把回字纹缝错,都快放弃了,觉得自己太笨了。”
老李师傅哈哈一笑,从里屋的柜子里拿出块蜀锦碎片
上面的芙蓉花歪了半边,金线也走得乱,边缘还有拆过的痕迹:
“你看这个,是我十八岁时织错的,当时想着赶工,梭子扔偏了,结果织出来的芙蓉花歪了,被我爹骂了一顿,他说‘老手艺不能急,慢工才能出细活,织错了就拆了重织,不然对不起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他把碎片递给乐乐,碎片边缘有点毛躁,却能看出当时拆织的用心:
“这个给你,要是以后学绣铜铃缝错了,就看看它 ”
“老手艺哪有不犯错的?”
“我当年拆这匹布,拆了整整三天,手指都磨破了,可拆完重新织,看到整齐的芙蓉花,就觉得值了。”
乐乐攥着碎片,眼眶有点红:“谢谢李师傅,我以后再也不轻易放弃了,要像您一样,认真对待每一针每一线。”
琪琪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和笔,递到老李师傅面前:
“李师傅,您能不能把煮丝的步骤写下来呀?我们想发在超话里,让更多人知道织锦有多难 ”
“上次有人在评论里说‘织锦很简单,机器就能织,老手艺早就过时了’,我们想反驳他,让他知道老手艺的讲究。”
老李师傅爽快地接过笔记本,坐在小凳子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字虽然不算好看,却很工整:
“第一步选丝:蜀地春蚕丝,每根丝长 1.2 米,要选没有杂质、颜色均匀的,丝上有黑点的不能用;”
“第二步煮丝:甘草 1 两(要三年生的,药效足)、沙枣叶 3 两(秋天摘的干叶,香味浓),加水没过丝,煮 2 小时,火不能太大,不然丝会煮坏;”
“第三步漂丝:用敦煌的泉水漂三次,每次漂 10 分钟,去掉煮丝的味道;”
“第四步织布:双人配合,一个人踩踏板拉经线,一个人递梭子织纬线,每天织半米,织完后要晾在阴凉处,不能暴晒,不然丝会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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