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和技术问题一一落实。林越又设计了一种简易的“瞄准”装置——其实就是在主轴基座上刻划大致的方向刻度,并在抛竿长臂上绑一根垂直的细绳作为“标线”,发射时根据目标方位调整发射器朝向和拉绳角度(通过调整短臂上不同位置的拉绳数量或拉拽力度来微调射角)。这当然很粗糙,但聊胜于无。
与此同时,刘书办也没闲着。他先是“关切”地来探望了伤员,又“仔细”查验了城墙受损情况,尤其在那处坍塌缺口和敌楼湿痕处停留良久,与同来的几个吏员低声议论。看到林越和胡匠头带着匠人热火朝天地搬运木料、铁件,准备制作新玩意儿,他踱步过来。
“林先生,胡头儿,这是……又要弄什么新巧物件?”刘书办笑容可掬,“城墙刚经历大战,亟需修补稳固。这些木料铁件,可都是工部核准、州府拨备,用于修城正项的。若挪作它用……恐不合规矩啊。再者,沈大人严令抓紧完善城防细部,修补缺口,这制作玩物……是否本末倒置了?”
胡匠头一听就火大:“刘书办!这怎么是玩物?这是守城的家伙!昨夜咱们吃亏在守具不足,林先生想法子补救,怎么就不合规矩了?木头铁件用在守城上,天经地义!”
刘书办不急不恼:“胡头儿莫急,我也是为了工程着想。规矩就是规矩,物料支用,需有明文记载、合理解释。若人人都可随意挪用,这账目岂不乱套?届时上头查下来,你我都吃罪不起。不如这样,林先生先将此物用途、所需物料、预期效果写成条陈,报与我处,待我呈报沈大人核准后,再行制作,岂不两全?”
这分明是拖延刁难。写条陈、走流程,等沈青岩批复下来,马贼说不定又杀到了!
林越拦住想要发作的胡匠头,平静道:“刘书办所言,于理合规。然事有轻重缓急。昨夜马贼虽退,其患未消。城墙防御刻不容缓。此‘石块发射器’乃应急守具,旨在补现有防御之不足。所需物料,皆从修补城墙的余料、旧料中挪借,并非动用新拨正项。若刘书办觉得不妥,我可立下字据,写明物料明细与用途,若沈大人或工部核查,一应责任,由林某承担。眼下,还请刘书办通融,容我等先行试制一架,验证效果。若确实无用,即刻拆除,物料归位,损耗由林某赔偿。若有用,再补办手续不迟。毕竟,城墙安危,关乎一城百姓,想来沈大人也能体谅这‘权宜之计’。”
他这番话,既给了刘书办台阶(承认需要手续),又点明了紧迫性,还主动承担责任,更抬出了“百姓安危”的大帽子。刘书办若再强行阻拦,就显得不顾大局了。
刘书办脸色变幻,最终干笑一声:“林先生言重了。既然是为城防应急,又愿立字据担责,本官岂能不通情理?你们且先试制,条陈嘛……事后补上也是可以的。”他话锋一转,“不过,试制归试制,城墙修补,尤其是那缺口和渗水处理,可丝毫不能耽误。沈大人对此,可是格外关注。”
“自然。两不耽误。”林越点头。
刘书办深深看了林越一眼,转身走了。
“呸!老狐狸!”胡匠头啐道。
“无妨,他不敢明着阻挠了。”林越道,“咱们抓紧时间。”
在老陈、老韩等匠人全力以赴下,第一架简易“石块发射器”的部件在两天内陆续完成。主体是一根碗口粗、一丈多长的老枣木抛竿,经过火烤矫正增加韧性,一头较短(约三尺),钻有多个系绳孔;另一头较长,末端装有铁制挂钩。主轴用合抱粗的硬木制成,两端套着加固的铁箍,中间穿过一根打磨光滑的熟铁轴,架在一个坚固的木制三脚支架上,可以左右旋转。皮兜用三层厚牛皮缝制,四角连着铁环,通过绳索与抛竿长臂末端的挂钩连接。
组装地点选在新城墙一处较为宽阔平坦的马面上。这里视野开阔,便于射击,也有空间让多人操作。
组装当日,不少休班的匠役和兵卒好奇地围过来观看。林越指挥着众人,将主轴三脚架用大铁钉和绳索牢牢固定在马面地面上。抛竿通过中部的轴孔套在主轴铁轴上,调整平衡。短臂一端系上十几根粗麻绳,每根绳末端都有个手环。长臂末端的皮兜垂下。
“来,试试分量!”胡匠头亲自上手,选了十几个精壮匠役,每人抓住一根拉绳。“听我号子!一、二、拉!”
众人齐声发力,抛竿短臂被拉下,长臂带着皮兜高高扬起。
“放!”胡匠头松口。
拉绳瞬间松弛,抛竿在自身弹性和重力作用下猛然回弹,长臂呼啸着划过头顶,皮兜空空地甩到最高点,又荡了回来。
“力道不小!”拉绳的匠役们甩着发麻的手,兴奋道。
“装石弹!”林越道。他事先让人准备了两种石弹:一种是拳头大小、相对圆润的鹅卵石,适合散射;另一种是两三斤重、有棱角的石块,适合重点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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