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实弹测试,用的是鹅卵石。皮兜里放了五枚。
“目标!前方百步外那片空地!”林越指着城墙外一片无人的荒地。“拉!”
众人再次发力拉拽短臂。这一次,当长臂扬起至约四十五度角时,林越大喊:“放!”
拉绳松开,抛竿带着皮兜和石弹迅猛回摆!在到达最高点前的一刹那,皮兜末端的活扣(林越设计的一种简易延时释放装置)因惯性自动脱开,五枚鹅卵石在离心力作用下被猛地抛出,划出五道不算太规则的抛物线,呼啸着飞向城墙外!
石弹落点散布在目标区域周围约二十步的范围内,最近的一枚离预定目标点只有五六步远!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成了!”围观人群爆发出欢呼。
胡匠头兴奋地直搓手:“能打这么远!比人扔得远多了!就是不太准……”
“多试几次,调整拉绳的力度和释放时机,准头能提高些。就算不准,覆盖一片也够马贼喝一壶!”林越也很高兴。原理可行!
接下来测试重石弹。皮兜里只放一块三斤多重的有棱石块。
调整拉绳人数和力道后,第二次发射。重石弹带着更慑人的呼啸声飞出,划出低平的弹道,狠狠砸在约一百二十步外的地上,竟将一块土坷垃砸得粉碎!
“好家伙!这要是砸在人身上……”众人咂舌。
林越又测试了不同重量石弹、不同拉拽人数和角度下的射程与大概精度,让李墨一一记录。基本确定,这种简易发射器,有效射程大约在八十到一百五十步之间(依石弹重量和拉拽力度而定),最佳攻击距离在一百步左右,对付城墙下的敌人绰绰有余。精度虽然感人,但覆盖数十步范围没问题,而且可以快速连续发射(装弹、拉拽、释放,熟练后半分钟可完成一次)。
“多做几架!分散布置在城墙各段!尤其是旧墙脆弱段和城门侧翼!”胡匠头立刻下令。
老陈和老韩带着徒弟们,有了第一架的经验,后续制作速度加快。林越也根据测试结果,对设计做了微调,比如加固抛竿与主轴的连接处,改进皮兜释放机构使其更可靠,在主轴上增加更清晰的方向刻度。
与此同时,城墙缺口的重修和敌楼湿痕的处理也在同步进行。林越亲自监督,对缺口处彻底清理,深挖地基重新夯实,用新法砌筑。对湿痕,则小心地在外墙根开挖导水沟,内部钻探查孔注入加热的桐油灰浆(一种古代防水材料)进行封堵填充,效果待观察。
五天后,四架崭新的“石块发射器”分别矗立在西北角城墙的四个关键马面和墩台上。匠役们进行了几次协同训练,熟悉了装弹、瞄准(大致方向)、拉拽配合的流程。
刘书办远远看着城墙上那几架显得有些简陋古怪的木架,听着训练时传来的号子声和石块破空的呼啸,眼神阴郁。他写的条陈早已“呈报”上去,却如石沉大海,沈大人那边没有任何明确批复,似乎是默许了。这让他更加不安。林越这人,不仅技术上有两下子,做事也颇有章法,更难缠的是,他似乎总能抓住关键,做出让人无法轻易否定的实绩。
“看来,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了……”刘书办捻着手指,暗自思忖。账目……或许该加紧“处理”了。还有,那湿痕,真的只是“寻常渗水”吗?
城墙之上,寒风凛冽。新制的守城工具静静伫立,原木和牛皮散发着新鲜的气息。它们不如弩车威武,不如火炮骇人,却凝聚着因地制宜的智慧和紧迫局势下的创造力。马贼的威胁暂时退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城墙内外的博弈,远未结束。有了这些简易却实用的“石块发射器”,守城者手中多了几分底气;而暗处的算计者,则需要重新评估他们的对手了。
林越抚摸着冰冷的抛竿木柄,望向城外苍茫的荒野。技术可以制造工具,工具可以增强力量。但要想让这力量真正发挥作用,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还需要更坚韧的意志,和更清醒的头脑。州府立足之路,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却又必须步步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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