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野在讲话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忽明忽暗的泪光。
不知道是不是鹿水芝的错觉。
他也会感觉到委屈吗？可是，明明差点被管弦月揪出来的人是她，生存环境堪忧的人也是她。
她不觉得林牧野的处境，有什么糟糕到值得他委屈的。
“我为什么会因为你锁门而出事？”
他难道不知道，她有多想自己一个人在家里，锁上门不被外界发现。
她现在除了他的家，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林牧野说不出具体的缘由，他耻于对她说出口，也许是他误会了她的想法，他以为她……
奚追墨在一边看得就替这两个人着急，忽然间出声道：“哎呀，你不说我替你说吧！”
鹿水芝将目光放到奚追墨的身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这，这你也不算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就是，他家里吧，原来，他妈妈就总是被他爸锁着。那时候我们这边，总是能听见他妈妈的哭声，还有牧野挨打的声音。我觉得，他可能是不想让你感觉到害怕。”
“再加上你不是不喜欢他么？或许，不锁门，能让你感觉到自由。而且，我们奚家离他家那么近，一般来讲不会出事的。他不是故意留你一个人在家的，真要是有什么人找了过去，肯定是我们家这边先看见，我家人一定会帮你的。”
“他只是不想让你感觉到被束缚，并不是说故意不锁门，然后让什么人找到你，他再那么及时地出现……你把他当成什么人了？牧野哪里有那个脑子啊？那都是那些心机重的男人才会玩的，况且，他就算是会，也舍不得对你那么做吧。”
“鹿水芝，你就算对他没信心，你再不喜欢他，你也要对你自己有信心啊，他每天为你忙前忙后，变着法地取悦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故意让你感觉到害怕？”
鹿水芝听得出奚追墨的话里有指责之意，她反唇相讥道：“你以为他没有做过吗？之前，他就是故意吓我，说要送我回家。”
奚追墨叹了口气：“可他，不还是把你带回自己家了吗？他又不是那种人，你太高估他的心机了。”
“那也是，他先做过类似的事，我才会往那方面去想。况且，我本来就惴惴不安，这样的揣测已经很情有可原了。”
奚追墨说不过鹿水芝，气得上去又轻踹了林牧野的后腰一脚：“你就惯着吧，我看你能惯出个什么东西来。”
鹿水芝不是很喜欢被奚追墨这样讲，总有一种还没进门先被他兄弟审视一番的屈辱感，于是对奚追墨反驳道：“他没有惯着我，这次是他和我沟通不畅，所以才造成的危机。我再怎么样误会，都是被吓到的那一方。你不要在这里无视我的委屈，只是一味地替他鸣不平。”
奚追墨气得冷笑：“鹿水芝，我再说一遍，你别仗着自己漂亮，就在我家为所欲为的。他惯着你不是事实嘛？你怎么好意思反驳我的？”
“因为我并没有感觉到被惯着，这难道不是恋爱中的人正常的相处方式吗？你看不惯归你看不惯，但是你不能阻挡他正常和我相处。难不成，如你所说，每天给自己对象两巴掌，才是你所认为地不惯着？”
鹿水芝的话很重，无异于给了奚追墨一个下马威。
因为她不想自己和林牧野的事，让这个人参与过多，防止今后自己难以离开。
最好是现在破坏掉他和林牧野的关系，所以才故意在林牧野面前，和他这样起争执的。
她没有一刻是安全的，每个人都有可能变。
奚追墨着急道：“不是，你胡乱说些什么东西啊？你这么说出去，以后影响我找对象知道吗？我什么时候说，给对象两巴掌，才是正常的方式了？我只是觉得，他不该这么低声下气地和你解释。况且，都跟你解释清楚了，你还想怎么着啊？难不成让他给你磕一个，你才肯消消气？”
鹿水芝冷笑一声道：“那我倒是受不起的，你也不必把我说得那样不通情理。”
奚追墨小声嘟囔：“可你，本来就是啊。你要是不喜欢他，我劝你还是别这么利用他了，真的，我这个当兄弟的看了都心疼。”
“那你就问问他，是选你还是选我？”
鹿水芝一直在逼林牧野做出选择。
而刚刚始终不发一言的林牧野，在这样的情境下，本来也可以继续装作听不见。
一边是他喜欢的人，一边是维护他的兄弟，的确很难做出选择。
和鹿水芝短暂的相处，虽然让他觉得弥足珍贵，但是远不足以和奚家人的感情相比。
但他却说出了出人意料的答案。
“我选你。”
这虽然是鹿水芝想要的，但真正听他这样讲出来，还是觉得有些触动。
奚追墨已经快气晕过去了。
“林牧野！我就没有你这个不孝子！你这么多年，是谁一口汤一口饭地把你给喂大的？你最难的时候，是谁对你不离不弃？你快被人打死的时候，是谁帮你挨得打？你自己说！”
“是你。”林牧野回答得很坦然，他知道奚追墨为了让他变成正常人，付出了很多心力。
这是奚家人对他的恩情。
可是，鹿水芝是没有什么安全感的，从她和奚追墨的争执中，他就已经能感觉得到。
她无非是担心，他今后容易听信奚追墨的意见，不再像之前那样，全心全意地供她驱使，或者会阻碍她离开的计划……
奚追墨所说的一些话，像是林牧野为数不多的私心，林牧野全都明白，也知道这是在为他好。
可是此刻，他没有办法过多地看重自己的私心。
他知道，她不会留下来，或者说，她不会留在他身边。
哪怕他承诺，今后会带她一起离开，她也是不怎么当一回事的。
林牧野不知道鹿水芝要去什么地方，他只知道，无论她今后去哪里，他都无法跟着一起去，也不能去，因为要和她避嫌，就不能再见她，更不可以让她感到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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