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纪乾眉头拧成一团，头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的，拿手掌揉了揉后颈，嗓音还带着没睡透的沙哑。
“让她在外面等着，闹事也给我在外面等着。”
宋伊人从床尾绕过去，把拖鞋摆在他脚边，转身去拧了热毛巾递到他手里。
曲纪乾接过毛巾在脸上敷了片刻，又接过搪瓷杯和牙刷。
她把他要穿的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抻平了递过去。
曲纪乾套上袖子，宋伊人转到前面替他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手指头灵巧地避着他的视线，两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倒真像是过了很多年日子的夫妻。
曲纪乾戴上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清醒了不少，起床气还没散干净，嘴角往下撇着。
过了半个时辰，曲纪乾推开房门。
宋伊人跟在他身后错开半步，一抬头就撞上了走廊里黑压压的一群人。
Jessica站在最前头，双臂交抱在胸前，她身后站着霍迤驰，身侧还跟着几个穿黑绸衫的打手，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霍迤驰的目光从曲纪乾身上扫到宋伊人身上，她和曲纪乾从同一扇门里出来，头发还没来得及挽上去，垂在肩头，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着，那身衣裳是昨晚换的。
霍迤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头却微微往里收了收。
Jessica没有寒暄，劈头盖脸地责骂砸过来。
“曲老板，昨天我们交换的那批货，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曲纪乾拿手帕擦着镜片，头都懒得抬。
“就是正常货物。我曲纪乾做生意这么多年，还能给你假货不成。”
“正常货物？”
Jessica拿手指头戳着他胸口的方向，“昨天我把货往上递，今天就出事了。你不信去医院看看，多少名门贵人躺在里面，全都是中毒，那根本不是药，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
曲纪乾把金丝眼镜架回鼻梁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这批货从淬炼到种植，每一个环节都是我亲自盯的，出货之前我还亲自验过，绝不可能有问题。”
“我不管你验没验过，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曲纪乾沉默了片刻，抬起眼来看着Jessica，语气放得又缓又稳。
“我给不了你说法，我这里出去的货确实没有问题。你不如回去想想，是不是你那边出了纰漏，或者……货在回去的路上被人调了包。”
宋伊人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地抬起眼往霍迤驰那边看过去。
曲纪乾这话每一句都在把火往Jessica霍迤驰身上引，如果这批货真的被人动了手脚，那个人就站在Jessica身后。
霍迤驰开了口。
“我们内部的事，用不着一个外人来挑拨。”
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在Jessica身侧，目光越过曲纪乾的肩直直落在宋伊人脸上。
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话却是对着曲纪乾说的，“这批货从拿回来只经过了Jessica姐的手，没经过任何人，除了你这里送货有问题，绝不可能有别的差错。”
Jessica点了一下头。
“我的货只经过我的手。你说我那边出了叛徒。我的人我信得过。”
曲纪乾把擦镜片的手帕揣回兜里，往前走了两步，在Jessica面前站定。
“医药费我来垫付。这批货的货款，我也全数退给你。Jessica姐，我们下次再合作。”
曲纪乾身边那个贴身打手忍不住凑上来，压低了嗓子。
“老板，就这么忍了？她带人来堵门，咱们的脸面。”
曲纪乾抬手制止了他，偏过头来。
“这点算不了什么。长久的生意才要紧，一个台阶换一条财路，值当。”
他转过头看着Jessica，又往前迈了一步。
“姐，我们这儿还有一批新到的好货，您要不要移步过去看看？权当是我给姐赔个不是，这批新货分文不取，全当送您的。”
“您若是可以，我们就移步进去聊聊。”
Jessica知道这是在给她面子下，她把垂到肩头的卷发往后一甩，脸上那层寒霜说化就化，伸手拍了拍曲纪乾的胳膊。
“曲老板就是曲老板，我就知道你这人靠得住。行，看看你的新货去。”
曲纪乾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走廊那头的展厅走，后面跟着一群随从。
宋伊人刚要迈步子，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挡在她面前，曲纪乾的手下冷漠的把她拦在门后面。
“这批货你不能看，老板需要你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叫你过去。”
宋伊人把脚收回去，靠在走廊的墙上，抱着胳膊把裙摆往下扯了扯，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
走廊那头只剩下霍迤驰和他身后几个黑绸衫的打手，她站在墙根底下，手指头绕着自己垂下来的碎发，能明晃晃的感觉到对面有道刺眼的目光不停的扎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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