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胡言乱语!”
张百忍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甚至带翻了身后的长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胡言乱语?”
孙氏嗤笑连连,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挤成一团,转头看向缩在灶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阿月。
“小贱人,你自己说!你昨晚是不是爬了李屠户的床?上个月是不是勾搭了我家王老二?!”
阿月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的地面上,眼泪夺眶而出,混着灶灰在脸上划出两道浑浊的痕迹。
“夫君……夫君你听我解释……”
阿月连滚带爬地来到张百忍脚边,伸出满是油污的手,想要去抓那件洗得发白的儒衫下摆。
“滚开!别碰我!”
张百忍猛地抬腿,一脚重重踹在阿月单薄的肩膀上,将她踹翻在地。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这个供养了自己数年的女人,清冷的眼底此刻只剩下嫌恶与暴怒,仿佛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烂肉。
“贱妇!不知廉耻的贱妇!”
张百忍浑身颤抖,指着阿月的手指都在哆嗦,连声音都劈了叉。
“我张家世代清白,怎会娶了你这么个败坏门风的娼妓!你简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阿月跌坐在泥地上,额头磕在尖锐的石块上,渗出殷红的血。
她顾不上疼痛,仰起头,满脸凄楚地看着张百忍。
“夫君,家里没米了啊……你的笔墨纸砚也要钱……我若是不这么做,你拿什么读书,拿什么果腹啊!”
阿月的嗓音沙哑,透着病态的执拗。
“我是为了你……全都是为了你啊!”
“闭嘴!”
张百忍怒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木桌。
“砰”的巨响传出,残羹冷炙洒落一地,那只豁口的粗瓷碗摔得粉碎,白面肉馅的饺子滚落在泥水里,沾满了污垢。
“我宁可饿死,也绝不吃你这等肮脏之食!”
张百忍咬牙切齿,仿佛多看阿月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从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你给我滚出张家!”
一旁的孙氏看着这场闹剧,眼中满是鄙夷,往地上狠狠啐了口浓痰。
“呸!真他娘的让人恶心!”
孙氏冷笑出声,双手叉腰,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暴跳如雷的张百忍。
“你个大男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要靠一个女人卖肉来养活。”
“现在事情败露了,你倒是嫌弃起她脏来了?”
孙氏上前迈出半步,指着张百忍的鼻子骂道。
“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吃肉的时候你不嫌脏,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的废物,也配叫男人?!”
张百忍被这番话刺得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仿佛卡着团带血的棉花,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自诩清高,视凡俗为蝼蚁,可如今,他却成了整个落霞镇最大的笑话。
那隐藏在灵魂深处的微弱神性,在此刻被凡尘的屈辱狠狠撕扯。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耻辱!这是奇耻大辱!
九霄云外,隐匿于虚空之中的姜阳,正负手俯瞰着下方这出闹剧。
他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冷冽的审视与悲悯。
“昊天,你高坐凌霄宝殿,定下那绝情绝欲的天规,俯视众生如草芥。”
“你总以为天道无情便是至理,却不知凡人在这苦难的世道中,为了活下去,连尊严和骨血都能碾碎了咽下。”
姜阳在心中暗自冷语。
他设下这情劫,并非单纯为了羞辱这位天帝转世,而是要打碎那层虚伪的神性外壳。
他要让张百忍亲身跌落泥潭,尝尽人间的酸甜苦辣、屈辱无奈。
只有当这位三界至尊真正明白,凡人不是供养天庭的香火工具,而是有血有肉、在苦海中挣扎求生的生灵时。
那高高在上的天庭统治,才会从根基上产生裂痕。
“朕要让你知道,你那引以为傲的无情道心,在生存的重压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与苍白。”
就在姜阳思忖之际,下方的事态却愈发失控。
“你个下贱的骚狐狸,敢勾引我家男人,老娘今天打死你!”
孙氏骂得兴起,一把揪住阿月的头发,抡起粗大的洗衣棒槌,对着阿月的后背就是狠狠一记闷棍。
“砰!”
阿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
孙氏却不解气,抬起粗壮的大腿,对着阿月的心窝和肚子连连猛踹。
而站在不到三步远的张百忍,面对妻子遭受毒打,竟如同一尊泥塑木雕般无动于衷。
他冷眼旁观,眼底甚至闪过几分快意,仿佛觉得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女人死有余辜。
云端之上的姜阳看到这一幕,眉头皱起,胸中涌起怒火。
“这厮,竟冷血至此!”
就算阿月用错了方式,哪怕真的给他戴了绿帽子,可归根结底,这女人出卖皮肉换来的吃食,全都进了他张百忍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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