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彦开始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维护她,有时面对母亲的苛责,他也只是沉默地听着,不再反驳。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在她睡下之后才回来,第二天一早又匆匆离开。
两人之间,开始了一段漫长的冷战。
那段日子里,他们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高文彦又渐渐恢复了从前的温柔。
他开始重新给她带点心,重新在母亲面前替她说好话,甚至说服了高老夫人,减少了那些苦药的剂量。
高老夫人虽然依旧刻薄,但态度确实比从前缓和了一些。
沈慧安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她以为,那段最难熬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却没想到,那根本不是转机,而是另一场欺骗的开端。
“慧安,慧安?”
宋时玥的声音将沈慧安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沈慧安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她试图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止不住那股汹涌而出的泪水。
宋时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宋时玥温声道:“想哭,便哭出来吧。憋在心里,反倒更难受。”
沈慧安听到这句话,那根紧绷了多日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她趴在桌上,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浑身发抖,仿佛要将这三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所有苦涩,全都哭出来。
宋时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陪伴着她。
崔令荣也红着眼眶,紧紧地握住沈慧安的手。
另一边。
高文彦心烦意乱,又去找了柳枝。
高文彦刚从马车下来,便见柳枝迎了上来。
柳枝柔声笑道:“夫君来了?快进来,外面风凉。”
高文彦没有应声,沉着脸跨过门槛,径直走进堂屋,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的面色阴沉得可怕,眉头紧锁,浑身紧绷。
柳枝察言观色,知道他今日心情极差,便没有多问,只默默地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角,一个小小的身影探出头来,此人正是小宝。
小宝看到高文彦,眼睛一亮,扑到高文彦膝前,仰着头喊道:“爹爹,你来了!小宝好想你!”
高文彦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小宝却没有察觉父亲的冷淡,伸出两只小手,撒娇道:“爹爹抱抱!”
高文彦的心情本就烦躁到了极点,听到孩子稚嫩的撒娇声,非但没有软化,反而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伸手,一把推开了扑上来的孩子。
小宝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倒在地,随即嘴巴一瘪,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柳枝脸色一变,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将小宝从地上抱起来,搂在怀中,轻声哄道:“乖,小宝乖,不哭不哭。”
柳枝:“爹爹今日累了,你先回房去玩,好不好?”
小宝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那张阴沉的脸,到底不敢再闹,委屈地撇了撇嘴,乖乖地回了里屋。
柳枝安顿好孩子后,重新走到高文彦身边,在他身旁坐下,柔声问道:“夫君可是头疾犯了,要不要我帮你按一按?”
高文彦沉默了片刻,冷冷地应了一声:“嗯。”
柳枝便起身搬了一张矮凳,在他身前坐下。
高文彦也不客气,将头枕在她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柳枝伸出纤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他的太阳穴,动作轻柔而娴熟。
高文彦眉头舒展了一些。
他只要跟沈慧安争吵,便喜欢来这里。
只因觉得轻松。
柳枝低头看着高文彦紧锁的眉头,心中早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前几日在长安街上故意带着小宝出现在沈慧安面前,本就是为了引起沈慧安的注意。
她不想再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外室,她为高文彦生下了长子,理应得到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她沉默了片刻,状似无意地柔声开口:“夫君,我听闻京城新开了一家酒楼,叫福满楼,里面的掌柜手艺极好,做的菜远近闻名。
若夫君哪日得闲,能否带我和小宝去尝一尝?
小宝总念叨着想跟爹爹一同出去吃饭呢。”
高文彦闭着眼,没有睁开,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再说吧。”
柳枝也不气馁,又换了个话题,声音温柔得像一缕春风:“夫君,我近日学着做了一道新汤,是用山药和排骨炖的,加了少许枸杞,最是养胃。
夫君改日若有空,留下来用一顿饭可好?你近来消瘦了许多,我看着心中实在难安。”
高文彦的眉头微微松动了几分,但仍没有睁眼。
他感受到柳枝的用心,心下难免柔和了几分,对她也多了几分满意。
若是慧安也能这般为他着想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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