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大步跨出房门，门帘在背后重重落下，隔绝了屋里的暖气。
寒风中，孙影缩成一团，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上挤出讨好笑容。
“强哥，你总算出来了。我家里人连门都不让我进，我实在没地儿去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王强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斜着眼前这个曾经让他神魂颠倒的女人，嘴角勾起冷笑。
“打住！谁是你强哥？少在这儿乱攀亲戚。”
孙影浑身一僵，震惊地瞪大了那双深陷的眼窝。
王强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在孙影身上狠狠刮过。
“孙影，你真拿自己当盘菜了？当初背着我跟野男人钻小树林，肚子都让人搞大了，最后全折腾进了笆篱子。如今劳改出来，沾着一身屎，你居然还有脸跑来找我接盘？”
这番扯着遮羞布的辱骂，像是狠狠给了孙影一巴掌，她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双手攥着衣角。
“王强！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咱们以前……咱们以前明明那么好！你不是发过誓要对我好一辈子的吗？”
王强怒极反笑，狠狠往雪地里啐了一口痰。
“呸！老子当初是瞎了狗眼，才会围着你这条母狗转！还提以前？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的鬼样子，真以为老子会给你当一辈子摇尾巴的舔狗？”
他越骂越觉得解气，积压在心头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老子马上就要结婚了，媳妇清清白白！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人尽可夫的破鞋，下贱的烂婊子！多看你一眼我都嫌脏了我的眼！”
破鞋两个字，彻底踩断了孙影紧绷的理智神经。
在劳改农场受尽欺凌的怨毒轰然爆发，她扑了上来，尖利的指甲直奔王强的脸。
“王强你个王八羔子！你算个什么男人！我撕烂你的破嘴！”
王强眼底凶光毕露，根本不再留半点情面，抬起一脚，正中孙影的小腹。
“滚你妈的！”
孙影痛呼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里。
没等她爬起来，王强一步跨上前，揪住她的头发，左右开弓就是两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四合院里，这清脆的巴掌声格外刺耳。
后院的厢房里，江娆正帮着李秀梅拾掇碗筷，听到中院传来的叫骂和扭打声，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撂下抹布就往外走。
杨兵眉头一皱，一把抓起墙上的军大衣披在江娆肩上，自己则反手抄起门后的手电筒，如影随形地跟了出去。
这兵荒马乱的，他可绝不会让江娆一个人往这种烂摊子里凑。
刚踏进中院的月亮门，手电筒的冷光便扫过了雪地上的闹剧。
杨兵眼底闪过讶异。
光柱下的孙影，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朵小白花的娇柔。
两颊凹陷，颧骨高高突起，头发枯黄，瘦得完全脱了相。
被打得披头散发的孙影挣扎着抬起头，迎面便撞上了杨兵冷漠的目光，以及紧紧挨着杨兵站着的江娆。
江娆正值花样年华，皮肤白皙，眉眼如画，那件宽大的军大衣披在身上，更衬得她娇俏动人。
自卑噬咬着孙影的五脏六腑。
她咬住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冻硬的泥土里。
凭什么！
杨兵如今不仅当了厂里的大干部，竟然还娶了这么标志的一个漂亮媳妇！
而自己却落得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极度的落差让她彻底丧失了理智，她收回视线，将满腔的怨毒全数倾泻在眼前的王强身上。
她摇晃着从雪地里爬起来，指着王强的鼻子，声音嘶哑。
“王强！你个没种的孬货！你以为你现在就高贵了？我告诉你，哪怕我孙影现在落魄了，你在我眼里依然连条狗都不如！你这辈子都配不上我！”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恶狠狠地逼近半步，眼睛咬住王强。
“今天你敢对我动手，这事儿没完！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明天我就去街道办上吊！”
王强听罢这番威胁，怒火一下窜了上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往前迈出半步。
“上吊？你去！上吊绳用不用老子去供销社给你买一根？”
他居高临下地指着地上的女人，眼角直抽搐。
“满大院的街坊可都长着眼睛！是你这个疯狗先扑上来挠人，老子正当防卫踹你一脚怎么了？你就是死在街道办，那也是你自找的晦气！”
一直躲在门帘后头观望的王强娘实在沉不住气了，裹着件灰棉袄，小跑着扑上前来，一把抱住儿子的后腰，拼命往回拽。
“强子！少说两句，你跟个劳改释放犯较什么劲！”
老太太转过头，布满皱纹的脸紧紧绷着，眼神里透着嫌恶。
“孙影，你就算不要脸，也得看看这四九城有没有你撒泼的份儿！你顶着个破鞋的名声，真把事情闹大了，街道办能向着你？麻溜滚蛋，别脏了我们老王家的地界！”
地上的孙影不仅没起身，反而索性往雪地里一瘫，撒起泼来。
双手用力拍打着冰冷的地面，嗓门尖锐刺耳。
“嫌我脏？好啊！想让我走，拿五十块钱来！少一分，我明天就一根麻绳吊死在你们王家门框上，让你们家办喜事变办丧事！”
此话一出，周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五十块钱！
这在年代，足够一家几口人舒舒服服过上好几个月，这女人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王强娘气得浑身哆嗦，脸色铁青，原本揣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作势就要上去撕扯。
“你个丧门星！敲竹杠敲到老娘头上了？我今天非撕了你这张烂嘴——”
“别动手，嫌不够乱是吧？”
中院东厢房的门推开，张望披着件军大衣，冷着脸踏进院子。
他平日里虽看杨兵不顺眼，但对这种扰乱大院清净的烂事更是深恶痛绝。
张望冷冷地扫了地上的孙影一眼，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丝毫温度。
“既然这女人在这儿撒泼讹钱，大院也治不了她，那就干脆别废话。强子，你去胡同口报警，让公安局的同志来处理。敲诈勒索加上劳改刚出来就寻衅滋事，足够她再回去蹲个三年五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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