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书教了三十年,见过很多孩子,有的孩子家里穷,买不起课外书,就放学后留在教室里,把图书角的书一本一本看完再走。”
“有的孩子不爱看书,我就给他们念,念到他们也喜欢上为止,我不知道接下来还有没有老师能给你们念书了,所以我把这段话录下来,就当是我最后的课堂。”
他把录音机放在书堆最显眼的位置,然后站起来,沿着图书室的书架慢慢走了一圈,像是在跟这些他亲手贴上编号的书籍一一道别。
初秋的风带着远处焦糊味和野草的清香,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也吹动书架上那些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书页。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操场,那里曾经是升旗的地方。
“文明的火种不能熄灭,希望大家能把它传承下去。”
这句话录完后,他轻轻按下停止键。
..................................................................................
城西惠民药房。
卷帘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门上方那块写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灯箱已经彻底熄灭了,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极微弱的蜡烛光。
苏悦靠在门内侧,白大褂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有她的血,也有她帮别人包扎时溅上的血。
这两种血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颜色。
她的左小腿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是一道被丧尸咬过的伤口。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周围的皮肤开始变成灰绿色,那种颜色正沿着她的血管缓慢地往上蔓延。
她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苏悦用拖把杆把门抵死,然后把药房里所有能用上的药全都装进一个大的帆布袋里。
她蹲在地上,借着烛光一瓶一瓶地看说明,把用法和剂量用记号笔写在药瓶背面。
苏悦在这间药房里工作了五年,末世前帮无数人拿过药。
末世后,她把药房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救助站,给受伤的幸存者免费处理伤口,给发烧的孩子配退烧药。
现在她要死了,但药不能跟她一起死。
她把帆布袋从门缝里推出去。
门缝很窄,袋子被卡住了一半,她跪在地上,用肩膀顶住门板,把袋子一寸一寸地往外推。
袋子推出去的瞬间,她整个人脱力地倒在门内侧,后脑勺撞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天花板上那根蜡烛的火焰晃了一下,差点熄灭,又顽强地重新站了起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处方笺,借着烛光,在处方笺上写下最后几行字。
“不要开门,我被感染了,有用的药品都在门外了,记得拿去用。“
“这世界没那么恐怖,孩子们别怕,好好活下去。”
她把处方笺用胶带贴在门外的把手上,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把拖把杆重新抵紧,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救援队是在第二天清晨抵达海城边缘的。
林秀兰被两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救援队员搀出防盗门时,晨光正从走廊尽头那扇碎了一半的窗户里涌进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的收音机,救援队员轻声催促她,她转过头,抱着那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
楼下停着三辆装甲运兵车,车身上涂着瑶光小队的徽章,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响亮,但林秀兰觉得那是她十天来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同一时间,方晴被两个救援队员一左一右拦在街角。
她的菜刀已经掉在了地上,她怀里抱着那只金毛犬,它的身体已经凉了,金黄色的毛上沾满了灰尘和她的眼泪。
救援队的随队军医蹲下来,想从她手里接过那只金毛犬,方晴没有松手。
她把脸埋进乖宝脖颈上那撮最柔软的绒毛里,肩膀无声地剧烈抖动。
军医没有催促,只是把一条干净的毛毯轻轻披在她肩上,然后站起来,示意旁边两个年轻的队员把担架收起来。
这个女人不需要担架,她只是需要一个告别的时间。
周济民的遗体是在图书室角落那张旧沙发上被发现的。
他躺在那里,备课本盖在脸上,手背上的抓痕已经变成了深黑色。
录音机放在书堆最显眼的位置,磁带还在转,只是录音键已经被按下停止录音。
发现他的救援队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眶红红的,他把录音机小心翼翼地装进证物袋里,然后对着周济民的遗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惠民药房的卷帘门是被一个搜救小组撬开的。
他们看到门把手上那张处方笺的时候,还以为是一张普通的药品清单。
随队护士取下处方笺,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
她蹲在门口,把帆布袋里的药品一瓶一瓶拿出来,每一瓶背面都用记号笔写着用法和剂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