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月压低了声音。
“莫向阳,你到底带我来做什么?”
莫向阳眼底带笑,半点不慌。
“见客人。”
“你的客人,住在宫里?”
“身份是高了点。”
沈栖月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她早该知道。
这人嘴里,十句里有九句半都不正经。
偏偏宫门前人来人往,她连发作都不能。
顾承安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低声说话,脸色越来越沉。
从前的沈栖月,不会这样。
她在侯府时,总是安安静静的。
规矩,克制,有分寸,从来不越半步。
可如今,她站在莫向阳身边,神情自然得像早已习惯。
那一瞬间,顾承安心里莫名堵得厉害。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脱离掌控。
他冷声开口:
“沈栖月,你非要跟他混在一起?”
沈栖月抬眸看他。
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
“侯爷。”
“我跟谁走,轮不到你管。”
一句话。
不轻不重。
却像当众甩了他一巴掌。
顾承安脸色骤沉。
正欲再开口,宫门内忽然传来内侍尖细高亮的声音——
“宣顾侯、萧姑娘、莫世子、沈姑娘入殿。”
四周顿时静了一瞬。
连萧云昭都愣住了。
沈姑娘?
宫里竟点了沈栖月的名?
她原本以为,沈栖月不过是莫向阳顺手带来的。
可现在看来。
宫里早就知道她会来。
顾承安眉头也跟着皱紧。
事情,似乎已经开始脱离他的预想。
……
大殿内。
龙涎香缓缓燃着。
皇帝坐于上首,神色淡淡。
太后靠在凤座上,手里拨着佛珠,眉眼瞧不出喜怒。
顾承安率先跪下行礼。
萧云昭紧随其后。
莫向阳仍是一副散漫模样,只略略拱手。
沈栖月则安静福身,礼数周全。
只是从她踏进殿门那一刻起。
太后的目光,就始终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很深。
像是在看她。
又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沈栖月心口微微一紧,却始终低着头,没有抬眼。
最先开口的是皇帝。
“此次北境一战,顾承安立功不少。”
顾承安低头。
“臣不敢居功。”
皇帝点了点头。
“朕原本也有意封赏。”
顾承安心头刚松半分。
太后却忽然出了声。
“封赏之前,哀家倒有几句话想问。”
大殿骤然安静。
皇帝偏头看向太后。
“母后请讲。”
太后慢慢抬眼。
“顾承安。”
“哀家听说,你凯旋那日,侯府门前,抬了顶花轿进去?”
顾承安呼吸微滞。
“……是。”
“那时候,沈栖月还是你的正妻?”
“……是。”
太后忽然笑了。
那笑意淡得很。
却冷得人背后发寒。
“正妻还在,你就敢迎平妻进门。”
“顾侯府的规矩,倒是比皇家的还大。”
一句话压下来。
殿里瞬间死寂。
顾承安后背一下绷紧。
“太后明鉴,臣与萧姑娘之事,是因萧将军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太后淡淡重复了一遍。
“所以,你就拿发妻的体面去还?”
顾承安猛地僵住。
一句话都接不上。
这顶帽子太重。
重得他根本不敢认。
萧云昭也察觉不对,立刻跪了下去。
“太后娘娘,此事并非顾侯一人之意,臣女......”
“哀家问你了吗?”
太后声音不高。
却冷得像冰。
萧云昭呼吸一窒,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太后看着她,目光毫无温度。
“你明知正妻在堂,还坐花轿入府。”
“萧家的教养,就是这么教你的?”
萧云昭指尖狠狠一缩。
“臣女不敢。”
“不敢?”
太后冷笑。
“哀家瞧着,你胆子大得很。”
“敢进侯府。”
“敢碰商铺。”
“敢让人栽赃。”
“如今,还敢进宫求赐婚。”
一句一句。
像刀子似的压下来。
顾承安脸色骤变。
萧云昭更是猛地抬头。
“太后娘娘!那件事是下人擅作主张,臣女并不知情!”
太后静静看着她。
半晌,忽然笑了。
“哀家还没说是哪件事。”
轰的一下。
萧云昭整个人都僵住了。
殿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莫向阳站在旁边,折扇抵着唇,眼底笑意几乎压不住。
沈栖月垂着眸。
却也终于明白。
太后今日根本不是来听请封的。
她是来替自己撑腰的。
不。
准确地说。
是来替她算账的。
萧云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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