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练师细细品尝后，轻声道：“虽与江南的甜粥不同，但咸香浓郁，别有一番风味。可见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饮食之道，亦需因地制宜。”
乔婉点头赞同：“确是如此。北地寒冷，需高热食物；江南温润，饮食便偏清淡。适应当地气候物产，方是养生之道。”
张世豪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这三位女子，乔瑛天真烂漫，乔婉端雅知性，步练师温婉睿智，各有各的好。难得的是她们都能很快适应北地生活，且彼此间也相处融洽——至少表面如此。
想想历史上三女的关系，张世豪便感觉心中舒爽。
“听说练师这几日都在读北地志书？”张世豪转向步练师，“可有所得？”
步练师放下碗筷，恭声答道：“回殿下，臣女正在读《幽州风物志》和《胡族风俗考》。北地辽阔，物产丰饶，尤以骏马、皮毛、药材为最。胡人风俗虽与汉人迥异，然重诺守信、敬天畏祖之心，与汉家并无二致。只是生存环境使然，不得不游牧为生，时常迁徙。”
乔婉接话道：“臣女近日也在读农桑典籍。北地虽寒，然黑土肥沃，若能选育耐寒作物，改进耕作之法，产量未必逊于江南。”
张世豪听得认真。这三位女子都不是只会争宠的庸脂俗粉，乔婉好农桑，步练师通史志，就连最活泼的乔瑛，这些日子跟着乐坊师父学箫也进步神速，偶尔还能吹几首像样的曲子。
“你们能有此心，甚好。”张世豪温声道，“北疆治理，非一朝一夕之功。孤颁布《定北令》，欲徙民实边，汉化融合，需要方方面面的人才。你们虽在后宫，但若有所见所思，亦可畅所欲言。”
这话已是极大的信任。三位女子皆起身谢恩：“谢殿下信任，臣女等定当尽力。”
宴席气氛融洽。乔瑛年纪最小，性子活泼，说了几件学箫时的趣事，逗得众人发笑。乔婉和步练师则聊起江南与北地的气候差异、作物习性，颇有共同语言。
张世豪静静听着，偶尔插话。这一刻，他仿佛暂时忘却了朝堂纷争、边境战事，只是寻常人家的男人，与绝丽的女人共度冬日闲暇。
然而，这难得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宴至中途，王德顺匆匆进来，在张世豪耳边低语几句。张世豪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对三女道：“你们继续用膳，孤有些政务要处理。”
三位女子忙起身恭送。张世豪摆摆手，快步走出暖阁。
书房内，贾诩、郭嘉、戏志才三人已在等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上，北疆出事了。”贾诩开门见山，递上一份紧急军报，“镇北城筑城工地，昨日发生骚乱。部分徙边汉民与当地胡人发生冲突，死三人，伤十余。驻军弹压时，又有胡人部落聚集闹事，声称汉人侵占他们的传统牧场。”
张世豪接过军报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详细情况如何？”
郭嘉沉声道：“据黄忠将军急报，冲突起因是徙边汉民在划定区域外砍伐木材，与附近一个鲜卑小部落发生争执。言语不通，误会加深，最终演变为械斗。胡人死二，汉人死一。当地胡人部落闻讯聚集，要求严惩汉民，赔偿牛羊。黄将军已控制住局面，但胡人情绪激动，恐再生事端。”
“黄忠处置得当吗？”张世豪问。
“黄将军将涉事汉民羁押，承诺依法严惩；同时向胡人部落承诺，会重新勘定界限，确保不侵占其传统牧场。但胡人要求将涉事汉民交由他们按部落规矩处置，黄将军未允。”戏志才补充道，“目前僵持中。更麻烦的是，这事已传开，其他徙边点的汉民与胡人关系也紧张起来，恐有连锁反应。”
张世豪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镇北城的位置：“首批徙边军民不过五千，周边胡人部落有多少？”
“大小十余部，总人口约两万。”贾诩道，“其中三个部落与涉事部落有姻亲关系，已表示支持。其余部落多在观望。”
“黄忠手中兵力如何？”
“镇北城驻军三千，皆为精锐。但若真发生大规模冲突，恐难控制局面，且会严重影响《定北令》推行。”郭嘉分析道，“此事处理不好，徙民实边之策将受阻，胡人对汉化政策也会产生抵触。”
张世豪沉默片刻，忽然问：“涉事汉民为何越界砍伐？划定区域不够用吗？”
戏志才叹了口气：“据报，划定区域的木材多为耐寒的松柏，木质坚硬，难以加工。汉民不惯北地建筑之法，仍按江南习惯，喜用杉木、杨木等易加工的木材。而这类树木多在胡人牧场范围内。”
“原来如此。”张世豪明白了，“不仅是土地之争，还有生活习惯、资源利用方式的冲突。汉民不惯北地建材，胡人不解汉民需求。”
他转身看向三位谋臣：“你们以为该如何处置？”
贾诩阴柔的声音响起：“王上，此事虽小，却关乎《定北令》成败。若处置过软，汉民会觉得王上偏袒胡人，徙边积极性受挫；若处置过硬，胡人会认为王上之前的承诺是空话，汉化政策难以推行。臣以为，当刚柔并济，既要依法严惩肇事者，也要解决根本问题。”
“具体如何？”张世豪问。
“第一，涉事汉民依法处置，但不可交给胡人部落私刑。可公开审判，按大燕律法判处，并责令赔偿胡人损失。如此，既维护律法尊严，也安抚胡人。”
“第二，立即派遣懂建筑的工匠前往各徙边点，指导汉民使用北地建材，改进建筑方法。同时，在划定区域内补种易加工的树种，长远解决建材问题。”
“第三，重新勘定各徙边点与胡人牧场的界限，设立明显标识。并派通晓胡汉语言的吏员常驻，负责沟通协调，避免因言语不通产生误会。”
“第四，借此机会，在徙边点设立‘调解所’，由汉官和胡人首领共同组成，专门处理胡汉纠纷。让胡人参与管理，培养其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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