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年味终于在H县这个小县城里浓郁到了顶点。连绵多日的阴云似乎也识趣地散开了一些,吝啬地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照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炒货的焦香、油炸点心的甜腻,以及人群呼出的白气和各种方言交织成的、独属于中国小城年关的热闹交响。
杨母的身体依旧虚弱,需要静养,采购年货的任务自然落在了杨梅身上。陈沉理所当然地留了下来,充当司机和劳力。出乎杨梅意料的是,一向懒散、对家务事能躲就躲的妹妹杨晨,这次竟然也主动提出要跟着一起去。或许是因为母亲生病带来的冲击,或许是因为陈沉这个“准姐夫”的存在让她感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她难得地表现出了一点参与家庭事务的意愿。
三人一行,走出了那条熟悉的旧巷。陈沉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在县城略显杂乱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出众。而跟在他身边的杨梅,却并未穿着他买的那件米白色羽绒服。她身上是一件半旧的、颜色有些发暗的浅灰色棉袄,款式普通,甚至显得有些臃肿,虽然干净,但与陈沉的衣着以及周围刻意打扮过年的氛围相比,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寒酸。杨晨则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她身材比杨梅还要稍矮几厘米,有些微胖,身上裹着的,赫然正是陈沉买给杨梅的那件米白色短款羽绒服!那件质地优良、设计简约的羽绒服穿在杨晨微胖的身上,明显紧绷,尤其是肩膀和胸口处,勒出了尴尬的褶皱,袖口也短了一截,露出里面深色的毛衣袖子,看起来不伦不类,十分滑稽。
陈沉的目光掠过杨梅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袄,再落到杨晨身上那件眼熟的、被撑得变形的米白色羽绒服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多言。
车子抵达县城最大的露天年货集市。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红色的春联福字、活禽的叫声、生鲜的气息和讨价还价的喧嚣交织成一曲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年关交响乐。
杨梅手里拿着一张母亲罗列的简单清单,开始熟练地穿梭于各个摊位之间。她仔细地挑选着品相好的猪肉,跟摊主认真地讨价还价;蹲在蔬菜摊前,一颗颗地挑拣着土豆和萝卜;计算着需要多少对联和福字……她做起这些事来井井有条,瘦弱的背影在那件旧棉袄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单薄,却也格外坚韧。
陈沉默默地跟在她身边,主要负责拎东西和付钱。他看着杨梅为了几毛钱跟摊主耐心周旋,看着她蹲在菜摊前时那旧棉袄勾勒出的、伶仃的肩线,看着她因为买到便宜又好的年货而露出的、带着小小成就感的浅浅笑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与他平时接触的那个在S大图书馆里安静看书、在青塘镇宿舍里被他细心呵护的女孩,似乎是两个不同的侧面,却同样真实,同样让他心动,也……同样让他心疼。她本该穿着他买的、温暖合身的新衣,像个被娇宠的女孩一样无忧无虑地采购年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旧衣,为生计精打细算。
杨晨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会儿凑到卖烟花爆竹的摊子前看看,一会儿又被糖画摊子吸引,对采购本身并不怎么上心。那件紧绷在她身上的米白色羽绒服,随着她的动作显得更加局促。
就在杨梅在一个干果摊前仔细对比不同价位的瓜子时,一个带着点夸张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杨梅?真是你啊!”
杨梅回头,看到邻居王阿姨和她女儿刘倩也挤在人群里。王阿姨手里已经提了不少东西。而她的女儿刘倩,和杨梅年纪相仿,都在S市上学,只不过刘倩上的是一个本地知名的二流大学。刘倩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时下流行的、带有大大Logo的某运动品牌新款长款羽绒服,围着亮色的羊绒围巾,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也特意打理过,在这县城集市上,颇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王阿姨,刘倩。”杨梅礼貌地打招呼,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同在S市上学,但两人学校层次不同,圈子也不同,平时并无太多交集。
王阿姨的目光立刻就越过杨梅,精准地落在了她身后的陈沉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容也更加热络:“哎呦!这位是……?” 她显然对陈沉印象深刻。
刘倩也看到了陈沉,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艳和探究。陈沉那种不同于县城男青年的沉稳气质和卓然气场,对她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然而,还没等杨梅介绍,王阿姨那敏锐的、带着点八卦光芒的视线,又立刻被杨晨身上那件极不协调的羽绒服吸引了。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声音都拔高了些:
“小晨!你……你这身上穿的……这不是梅梅那件新羽绒服吗?我的天,这……这怎么穿你身上了?这衣服……是给你买的吗?看着怎么这么别扭啊!” 她的目光在杨梅那件半旧的棉袄和杨晨身上紧绷的米白色羽绒服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惊讶和一种“暴殄天物”的惋惜。“梅梅,你自己怎么不穿啊?这新衣服给你妹妹穿,瞧这小的,都快撑破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