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阜,字义山,天水人。”庞德禀道,“此人在冀城素有威望,部曲死战不降。”
马超拍马上前,高声道:“杨义山!韦康已死,冀城已破,何苦徒增伤亡?你若降,某以礼相待。”
粮仓静默片刻,门忽开一线。杨阜素衣散发,赤足走出,伏地道:“阜愿降,只求将军赦我宗族子弟。”
马超下马搀扶:“杨公请起。某非嗜杀之人,凡降者皆免死。”
杨阜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他已三日未眠。目光扫过马超身后羌兵,那些野蛮人正争抢财物,淫辱妇女,火光映着狰狞笑脸。他垂首掩去眸中恨意:“谢将军。”
当夜,马超设宴。杨阜与同僚十余人坐于末席,看羌将纵酒狂歌。酒酣时,马超命人押上一人——正是杨岳。
“听闻杨公这位从弟,守仓时射杀我三十七名勇士。”马超把玩酒杯,“此等人才,当重用。”说罢竟亲自解缚,赐酒。
杨岳望向兄长,杨阜微微颔首。二人饮下毒酒,心中皆在滴血。
宴散后,杨阜回府,闭门痛哭。妻儿早在城破时死于乱军,如今从弟又受此辱。他铺开素帛,以指蘸血书就密信,唤来心腹老仆:“送去历城,交与姜叙将军。记着,若遇追兵,便吞帛自尽。”
老仆含泪叩首,怀揣血书趁夜色遁走。
第四折 历城之谋
历城,姜叙府邸。
姜叙展读血书,手微微颤抖。信中字字泣血:“马超残暴,屠戮州郡。阜诈降以待天时,然冀城子弟死者已逾三千。叙兄若念同乡之谊,当速起兵,阜为内应。时机在腊月,超必往卤城巡边……”
“母亲。”姜叙持信入后堂,跪于老母榻前,“杨义山来信,欲诛马超。”
姜母年过七旬,白发萧然,闻言睁目:“马超国贼,该杀。我儿欲如何?”
“儿欲起兵,然……”姜叙犹豫,“马超骁勇,又有羌兵数万。若事败,恐累母亲。”
老妪拄杖起身,目如寒星:“儿啊,老身十六岁嫁入姜家,三十岁守寡,一手将你拉扯大。姜氏世代忠良,岂能畏死?你尽管去,若事成,是为国除害;若事败,老身自有死法,不累我儿!”
姜叙伏地大哭。次日,他密会杨阜从陇西逃出的旧部赵昂、尹奉等人,又联络武都李俊、南安赵衢,定下计策:姜叙明面上在卤城起兵,诱马超出城;杨阜在冀城内应,关闭城门断其归路;赵衢、梁宽趁机救出被软禁的杨岳,共诛余党。
一切在暗中有条不紊地进行。马超沉浸在收复陇西的喜悦中,每日与羌将饮宴,浑然不觉一张大网已悄然张开。
第五折 血洗之殇
腊月廿二,马超得报姜叙在卤城起兵,大怒:“区区姜叙,也敢犯我!”点兵两万欲亲征。
临行前,庞德劝谏:“少将军,姜叙起兵蹊跷,恐有诈。不如让末将先去探探虚实。”
马超冷笑:“某在渭水畔与曹操二十万大军周旋时,姜叙还在历城种地!有何惧哉?”遂留庞德守冀城,自率大军出征。
他前脚刚走,杨阜便动了。先救杨岳,再聚旧部,与赵衢、梁宽里应外合,一夜之间夺回冀城四门。庞德血战力竭被擒,冀城易主。
消息传至卤城,马超如遭雷击。更让他崩溃的是随后探马的急报:“将军府邸被破,夫人与公子……皆殁于乱军!”
虎头湛金枪“当啷”落地。马超怔立当场,良久,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震得帐外战马惊嘶。
“回军!”他双目赤红,如疯似狂,“某要屠尽历城,鸡犬不留!”
残部劝不住,只得跟随。马超日夜兼程,三日后抵历城下。此城守军不足三千,姜叙已回援冀城,城中只有老弱妇孺。
“开城门!”马超在城下嘶吼,“否则破城之日,寸草不生!”
城头,姜母拄杖而立,白发在寒风中飞扬。她俯瞰马超,声音清朗如钟:“逆贼!老身在此,你要屠城,便从老身尸身上踏过去!”
马超暴怒,亲率羌兵攻城。历城城墙低矮,不过半日即破。羌兵如狼入羊群,烧杀抢掠,哭嚎声震天。
姜府正堂,姜母端坐主位,两旁奴婢皆已遣散。马超提枪闯入时,见她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壶毒酒。
“老虔婆!”马超枪尖指其面门,“某妻儿何辜?你儿杀我妻儿,今日某便让你姜氏绝后!”
姜母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马孟起,你父马腾何等英雄?你却勾结羌胡,屠戮汉民。今日杀我,不过添一笔血债。来日必有人为我报仇,让你马氏断子绝孙!”
这话如钢针扎心。马超想起父亲临终书信中“勿负汉室”的嘱托,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确实越来越像羌胡首领,心中一阵刺痛。但丧妻失子之痛瞬间淹没理智,他挺枪欲刺——
姜母却猛然起身,一头撞向枪尖!
“嗤”的一声,枪贯胸膛。老妪嘴角溢血,却死死抓住枪杆,嘶声道:“逆贼……老身在黄泉……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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