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攻防震惊了。他虽经历过乱石村匪患,但如此规模的攻城战还是第一次亲见。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石块滚落声混成一片,火光摇曳,映照着城上城下一张张狰狞或恐惧的面孔。战争的血腥与残酷,如此赤裸地展现在眼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战况。新城墙在此刻显示出巨大的优势:墙体高陡,马贼难以攀爬;垛口和射孔设计合理,守军防护良好,射击角度佳;马面(墩台)突出了墙体,形成了交叉火力,让贴近墙根的马贼暴露在两侧打击之下;墙顶宽阔,便于守军运动和物资堆放。
然而,马贼人数众多,且似乎有备而来。他们发现强攻城门和爬墙难以奏效后,开始改变策略。一部分人继续佯攻牵制,另一部分人则借着黑暗掩护,向城墙两侧迂回,似乎在寻找城墙的薄弱点。
“他们要绕去旧墙那边!”旗官经验丰富,立刻看出端倪,“旧墙低矮,有几处破损!快,分一队人去旧墙段防守!”
胡匠头急道:“旧墙那边人手不足!咱们这边新墙结实,留一半人足够!我带些匠役兄弟过去支援!”
“胡头儿小心!”林越喊道。他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那处渗水的敌楼,以及新旧墙交接的区域。马贼若发现旧墙难攻,会不会……
他不及细想,对李墨道:“你留在这里,协助照看伤员,记录情况。我去那边看看!”说完,捡起地上一根掉落的木棍,跟着胡匠头等人,沿着城墙马道,向旧墙段跑去。
旧墙段果然吃紧。这里城墙较矮,垛口残破,防守的兵士较少。数十名马贼已冲到墙下,搭起数架简陋长梯,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守军箭矢滚石倾泻而下,不断有人惨叫坠落,但后续者依旧疯狂向上。
胡匠头带人赶到,立刻加入战团。棍棒、铁镐、灰叉都成了武器,朝着攀上垛口的马贼狠狠砸去。林越也挥动木棍,将一名刚冒头的马贼戳了下去。近距离搏杀,血腥气扑鼻,一个满脸横肉的马贼几乎扑到他面前,刀光一闪,林越本能地侧身躲避,木棍横扫,打在对方脚踝上,那人惨叫一声跌下城墙。
战斗激烈而混乱。林越一边抵挡,一边眼观六路。他注意到,马贼的攻击重点,似乎有意无意地偏向新旧城墙交接的区域附近!那里墙体结构复杂,防守相对薄弱。
难道……他们知道那里可能有隐患?还是巧合?
不容他细思,突然,旧墙段靠近交接点的一处垛口,因年久失修,在连续撞击和攀爬下,“轰隆”一声坍塌了一角!两名正在此处抵抗的匠役惊叫着随砖石一起摔了下去!下方马贼发出兴奋的嚎叫,更多长梯向这个缺口架来!
“堵住缺口!”旗官目眦欲裂。
胡匠头怒吼着带人冲过去,用身体、用能找到的一切杂物拼命封堵。但缺口不小,马贼如潮水般涌来,眼看就要被突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越猛地看到,缺口内侧下方,正是那处有湿痕的敌楼方向!新旧墙在此处的内部连接……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他冲着胡匠头大喊:“胡头儿!用火!用石灰!烧那缺口!”
胡匠头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城墙工地最不缺的就是石灰!
“快!搬生石灰粉来!用麻袋!点火油!”胡匠头嘶声下令。
几个匠役连滚爬去,很快扛来几袋生石灰,又提来小半桶备用照明和烧金汁的火油。胡匠头亲自操刀,用刀划开石灰袋,将大量生石灰粉朝着缺口下方猛倒下去!同时将火油泼在散落的石灰和木料上,点燃火把扔了下去!
生石灰遇火油和下方可能存在的湿气、血迹,瞬间发生剧烈反应!嗤啦声中,大量白烟和高温蒸汽冲天而起,伴随着“噼啪”的爆裂声和难以形容的焦臭气味!攀爬在缺口附近的马贼首当其冲,被高温蒸汽灼伤、石灰粉迷眼,惨叫着摔落,攻势顿时瓦解!
更妙的是,高温和化学反应似乎暂时封堵了缺口附近的湿气上涌通道,连带那敌楼墙角的湿痕,都似乎被蒸干了些许。
趁此机会,守军奋力用砖石、门板将缺口堵死加固。
马贼首领见此处突破无望,又见新城墙坚固难撼,旧墙段也被及时堵住,己方死伤惨重,天色将明,再拖下去恐州城援军大至,只得发出撤退的唿哨。残余马贼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城墙上,众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搏杀后的虚脱交织。伤者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林越靠坐在冰冷的墙砖上,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他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又看了看那处刚刚经历血战的缺口,以及远处依然巍然耸立、只有些许箭痕的新城墙主体,心中五味杂陈。
城墙完工了,也确实抵御了外敌。它在最关键的时刻,证明了自身的坚固与价值。那些“小改小革”,在实战中化为了实实在在的防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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