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在古勒寨休整了两天,祭奠完前后两次战死的将士后,趁夜踏上返程之路。
古勒河湾一战,明军可谓一雪前耻,以数百人代价斩首两千余级,缴获战马三千三百余匹,角弓一千八百张,弯刀两千余柄,锁子甲五百领,另有那木的中军大旗一面、各牛录旗帜二十余面,可谓战果辉煌。
大军沿着苏子河一路向北,未遇见丝毫有组织的反抗,甚至在黎明时分靠近界凡耀武扬威了一番,才转道西向萨尔图。
不到两千人,带着六千多匹战马,成堆的缴获在敌人地盘上,硬生生走出了主场的感觉。
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余大当家自认胆大包天,不知害怕为何物,可此刻还是心头惴惴,低声问:
“大帅,万一敌军冲出来,怎么办?”
“放心吧,他们没那个胆子”
陈牧轻笑一声,抬手遥指:“而且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若我军悄悄撤离,反而不美”
事实正如所料,界凡城内云集了三千余女真军,硬是目送明军离去,从始至终未发一兵一卒。
一日后,赫尔图拉拼凑出了一万骑追击而至,得知明军居然如此轻松通过,费扬阿暴怒,直接斩首了多伦。
这位殿后的将军,侥幸从明军追杀下活了下来,却最终没有活过军法。
有些时候,个人的抉择,真的能改变历史的走向。
不过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若他但凡勇敢一些,率军出城,哪怕只在苏子河谷堵截半日,费扬阿便会率军杀到,到那时前后夹击的明军,除了全军覆没,几乎没有其他路可走。
多伦错过了改变历史的机会,也把自己带进了坟墓。
陈牧这一支奇兵,一路耀武扬威的兵临萨尔浒,与从抚顺而来的麻贵军,对萨尔浒大营,形成了夹击之势。
“大帅,敌军已成惊弓之鸟,一鼓可下,学生愿带人攻寨!”
第一次随军出征就大获全胜,让徐志胜信心爆棚,主动请缨想要继续立功,可他飘了,陈牧可没有。
不过这自称的学生,让陈牧很满意。
“当务之急是把弟兄们带回去,陛下胸怀四海,睥睨万方,区区女真罢了,早晚彻底剿灭。将来你们学成后,仗有的是,不急。”
陈牧本就是随手一说,结果一语成谶。
这第一届的讲武堂学员中活到寿终正寝的,每一个都是数十年的血雨腥风,单独提出一人,都能当话本主角。
..........
人的一生之中会做无数种选择,而残酷的是,世间没有后悔药。
如果时间回溯到一年多以前,麻贵一定抽出刀把当时的自己给砍了。
你猪油蒙了心,算计他干嘛!
陈牧没走,反而坐实了蓟辽总督,识时务麻贵很快认怂,称病不出,这几乎是官场上的潜规则,大家心知肚明,过段时间找个机会,复出就是了。
可蒙古与女真战事突起,朝廷委任了李如松为辽东总兵官,带兵出征。
这下可坏了。
苦熬多年才到手的总兵官,还没捂热乎,就要丢!
麻贵不同意,他要自救。
按计划,奇袭界凡,焚烧吴勒粮草,就是他自救的最重要一环。
他要向朝廷表示,我麻贵还没老,还能打。
至于病?
国难当头,怎还能计较个人得失。
萨尔浒调兵回援的消息传到抚顺的第一时间,时刻准备的麻贵只带了五日干粮,便带五千骑风驰电掣般赶到萨尔图,动作不可谓不快,行动不可谓不迅速,然后吧............陈牧的消息传来了。
“这.....这是假的吧”
麻贵仔仔细细的盘问了一遍,又将那封亲笔信,反复看了数遍,没发现一点岔头,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麻贵呀麻贵,你就是个屁!”
.........
景运八年六月二十五,卯时三刻,萨尔浒西侧驿道上,陈牧与麻贵在敌军眼皮子底下胜利会师。
麻贵翻身下马,看着陈牧那张瘦了一圈的脸,又看见身后那些浑身硝烟、衣甲破破烂烂却目光亮得惊人的骑兵,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部堂,您这也太快了。末将还没来得及动手,您这仗全打完了。”
麻贵到底还是没忍住,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埋怨,但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的由衷佩服。
“总戎在抚顺牵制萨尔浒大军,功不可没。没有你的牵制,牧早已被围在苏子河谷动弹不得喽”
陈牧知道这位的心事,两句话便说的麻贵喜笑颜开,连道不夺滔天之功云云。
辽东现在有两个总兵官,这不是常态。
按朝廷的旨意,李如松回军后,麻贵便需卸任交权,至于之后如何安排,那还没个定数。
或虚职养老,或迁往他处。
相比于锋芒毕露的李如松,陈牧其实更愿意和这位共事。
如果不能将其留任,那安排到讲武堂,其实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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