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跨进院门，院子还挺大，地上铺满了青砖。
还有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树，没叶子，沈念一时也没认出来是什么树。
底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墩，院角还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搁着个水桶。
苏丁怡进了院子就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那嗓门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爸！妈！一鸣！小念他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正屋的门帘子一掀，走出来三个人。
顾忠党先走出来，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对襟棉袄，头发比以前在鸡场时白了不少，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的时候步子又稳又大。
他身后跟着顾奶奶，老太太手里还拿着个汤勺，围裙没解，显然是刚从厨房里跑过来的。
王一鸣走在最后头，他一出来，视线就在人群中直接落在沈念安的身上。
“干爹！”
沈念安看到他，直接朝他跑过去，又猛地在王一鸣面前站定，仰起脸来。
他这一年又长高了不少，已经到王一鸣的肩膀了，仰头的时候额前的头发往两边分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干爹！我也来京市了！”
听到沈念安这声干爹，王一鸣眼眶都红了。
他伸手把沈念安的肩膀按住，手指头在他肩膀上捏了捏，像是在确认这孩子是真真切切地来到他面前：“来了好，来了好。”
顾奶奶已经走到沈念面前了，她拿那只没攥汤勺的手在沈念脸上轻轻摸了一把，手指头从她眉毛上划过去，端详了好一阵才开口：“咋瘦了这么多，路上累坏了吧？”
她的声音还是哑哑的，但比在鸡场时亮堂了很多，脸上的皱纹里带着笑。
沈念把顾奶奶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笑着拍了拍：“奶，没瘦，还胖了呢！您摸摸这手，全是肉！”
顾奶奶把她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随即转过头瞪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顾晏清：“明明没胖，肯定是晏清这小子没照顾好你！”
顾晏清站在旁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顾爷爷也和萧如璋夫妇叙旧开来，顾奶奶和沈念聊了两句，就去拉孙月娥的手：“月娥走，咱别在外面站着了，屋里坐。”
一群人热热闹闹进了屋，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铺了蓝格子的粗布桌布，碗筷码得整整齐齐。
苏丁怡一进门就开始忙活，系上围裙就往厨房钻。
一会儿端出一盘红烧排骨，一会儿又进去端出一盆白菜炖粉条，厨房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沈念卷起袖子想进去帮忙，刚走到灶房门口就被苏丁怡拿锅铲挡了回来：
“去去去，坐了那么多天车，歇着去！”
苏丁怡态度坚决得跟赶鸡似的，“厨房这点活不用你帮忙，出去等着吃就行！”
顾建桦在旁边打下手，被她使唤得团团转，一会儿拿酱油一会儿递盐，夫妻俩在厨房里忙得跟打仗似的。
沈念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顾建桦，又看了看苏丁怡已经麻利地颠锅的背影，也没再客气，转身回了堂屋。
没一会儿工夫，菜就全上桌了。
很红烧排骨、白菜炖粉条、糖醋鱼、醋溜土豆丝、炒鸡蛋，中间搁着一大盆米饭，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了。
沈念乐几个小的眼睛都直了，在火车上的这几天都是吃的盒饭，米饭不是太硬就是太软，菜又淡的没味。
这会儿看见这么一大桌子菜，个个肚子都叫得很响。
沈念乐的肚子更是咕噜一声，坐在他旁边的顾奶奶都听见了，咧着嘴直笑。
“吃吃吃，都别客气！”
苏丁怡招呼着，筷子不停地往几个孩子碗里夹菜：
“小乐，多吃点肉，瞅你现在瘦的，小安小初南卿也都别拘着，在自己家矜持给谁看？赶紧的，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念乐面前的小碗已经被苏丁怡堆成了小山，他拿筷子戳了戳最上面那块排骨。
排骨从筷子缝里滑下去掉在桌上，他赶紧捡起来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
酱汁从嘴角溢出来，他拿手背随便蹭了一下，又接着扒饭。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钟头，碗筷撤下去，苏丁怡又泡了壶茶端上来，一家人歪在椅子上消食聊天。
顾奶奶坐在沈念旁边，隔一会儿就伸手摸摸她的袖子，捏捏她的手指头。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摸着，像是要确认这心里想着的孙媳妇是真的坐在她旁边，不是她做的梦。
王一鸣和顾建桦坐在靠门的位置，两个人都不太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放松得很，偶尔对视一眼，各自端起茶缸子喝一口。
顾忠党和萧如璋凑在一块儿聊京市的天气，一个说京市的冬天比辽省好过，屋里头有炉子，一个说炉子哪有热炕舒服。
聊了一会儿，苏丁怡像是想起了什么，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起身走到柜子旁边。
从挂着的包里翻出一个红纸包来，转身走到沈念跟前，把红纸包往她手里塞：
“小念，你和晏清领证的时候我们也不在身边。这是苏姨给你补的红包，早就准备好了，一直搁在柜子里，就等着你们回来。”
沈念低头看了看那红包，鼓鼓囊囊的，捏在手里就知道厚度不小。
她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往口袋里一揣，叫了声：“谢谢妈。”
苏丁怡一愣。
沈念这声妈叫得自然又干脆，像是提前在心里练过似的。
苏丁怡的两只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塞红包的姿势，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亮得跟装了两盏灯泡似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哎！”她这一声应得又脆又响，尾音还往上扬了一下，“不谢不谢！以后妈有还给你！”
顾晏清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
“妈，我还以为你忘了给你儿媳妇准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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