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坐在前头赶车，手里的鞭子一直没举起来，就搁在膝盖上，偶尔拿鞭梢轻轻点一下牛背，那力道连只苍蝇都赶不走。
“还记得你们下乡那会儿，我去接你们。”
他忽然开了口，也没回头看，像是在跟前面的老黄牛说话：
“只有三个豆芽菜，瘦得风一吹就能倒。个个都背着个大包袱，两只手也不空着，站在镇上东张西望。”
沈念坐在车后头，膝盖碰着膝盖，听着他絮叨。
“没想到这一晃，好几年了，现在都要拖家带口离开了。”大队长拿鞭梢轻轻点了一下牛背，老黄牛甩了甩尾巴，步子还是那么慢。
沈念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叔，感慨啥呢。帮我把房子管好了，放暑假我还回来住！”
大队长一听这话，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扭过头来，脸上笑开了花，声音又恢复了平时那个粗声大气的中气：
“诶！你房子叔绝对给你管得好好的！那你们暑假可得回来住！”
沈念乐凑过来：“没事叔，我姐要是忙，我回来，我回来找二娃玩！”
大队长连连点头：“行行行，小念忙，你们几个就自己回来。”
……
火车咣当咣当晃了好几天，硬座车厢里人挤人，脚臭味，烟味混在一块儿，熏得人脑仁疼。
好在顾晏清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几张卧铺票，这一趟下来，沈念一行人没遭太大的罪。
几个小的挤在卧铺上叽叽喳喳，李霁初和萧南卿趴在窗边，稀奇地看着外面的风景从连绵的山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原。
李霁初每隔一会儿就要喊一句：“小安小乐南卿！你们看那个！”
萧南卿不怎么出声，但眼睛从头到尾都盯着窗外，连吃饭都是端着饭盒坐在窗边吃的。
到站那天，天灰蒙蒙的，站台上挤满了来接站的人。
有举着纸牌子的，有踮着脚张望的，还有小孩骑在大人的脖子上往这边挥手。
沈念乐眼尖，第一个瞅见了苏丁怡，蹦起来就喊，嗓门大得把旁边一个拎着行李的大娘吓了一跳：
“姐！苏姨在那儿！苏姨！我们在这儿！”
沈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苏丁怡站在出站口外头，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列宁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她朝他们使劲挥手，笑得跟朵花似的。
旁边站着顾建桦，面上一脸淡定，但踮脚的频率比苏丁怡还高。
几个人穿过人群走到苏丁怡面前，苏丁怡先朝孙月娥伸出手去，腰微微弯着，脸上的笑容又热络又带着点紧张：
“婶子，叔，坐这么久的车累了吧！走，我这就带你们回家休息。”
孙月娥愣了一下，被这份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赶紧摆手：“哎，不累不累……”
苏丁怡又回过头招呼顾建桦：“建桦，快过来拿东西！别杵在那儿跟个电线杆似的！”
顾建桦“哎”了一声，三两步跨过来，二话不说就弯腰去拎地上的行李包。他一只手拎两个，脖子上还挂了一个网兜，里头的搪瓷脸盆晃得叮当响。
“苏姨这是干啥？”沈念偏头凑近顾晏清。
顾晏清看着苏丁怡把孙月娥的包袱接过去抱在自己怀里的殷勤劲，嘴角微微一翘。
他妈这会儿笑得比过年还高兴，不过那笑容底下藏着一的紧张，跟他小时候他妈被喊去学校见班主任时一模一样：
“她现在是以老婆婆的身份见你，心里头忐忑，紧张。”
沈念更困惑了，看向苏丁怡：“这有啥好紧张的？我又不是头一回见她，咱们处了这么多年。”
顾晏清看了她一眼，慢悠悠说了一句：“我怀疑她忘了给你带改口费。”
沈念眨了眨眼，下意识接了一句：“她工资不是都汇给我了吗？每个月往我信封里塞钱，塞了快一年了。”
“改口费和工资怎么能混为一谈？”
顾晏清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语气像是在说一个很严重的原则问题：“等妈把改口费给你，你再改口。”
话音刚落，苏丁怡从孙月娥旁边转过身来，朝顾晏清瞪了一眼，嗓门比刚才招呼孙月娥时还大了两分：
“你小子别在那儿挑拨我和小念的关系！”
转头又笑眯眯地看着沈念：“小念，咱先回家吃饭，不理他。路上累了吧？家里炖了排骨，烧了酸菜猪蹄，都是你爱吃的。”
沈念忍着笑，点了点头：“好嘞。”
她上前挽住了苏丁怡的胳膊，苏丁怡被她一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些，连步子都迈得轻快了。
顾建桦提前找了两辆车来接，几人分坐两辆车，司机都是顾建桦的朋友，一个穿蓝布工装，一个穿旧军装，两人都挺热情，帮着把行李一件一件往车上搬。
车子发动，穿过京市一条条街道，路两边种着整整齐齐的国槐树，叶子早在秋天就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李霁初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鼻子压得扁扁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马路上有行驶的小汽车，公共汽车，还有穿蓝布工装的工人从工厂大门里涌出来，路边商店的橱窗里，也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全都是他从没见过的。
萧南卿也忍不住偏头往窗外看，只是没把脸贴到玻璃上，他管住了自己的脖子，但管不住眼睛里的亮光。
车子在一处四合院外面停下，院墙是青砖灰瓦，门前的石板路被车轮碾过发出吱嘎的声响。
一棵老槐树从院墙里探出半边枝丫，光秃秃的枝干上落了几只麻雀。
“到了，咱们下车。”苏丁怡先跳下车，拍了两下车门。
几个人陆续下了车，沈念看着面前的房子，这就是顾晏清说的房子？
顾建桦走到两位司机同志面前，拉着他们的袖子不撒手，非要他们进屋吃个晚饭再走。
两位同志都摆手拒绝了，一个说还要去单位交车，一个说家里人等着回去吃饭。
顾建桦在门口跟两人道了谢，司机上了车，车子发动的声音在胡同里慢慢远去。
苏丁怡这才转过身来，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走，咱回家！”
喜欢后妈枪毙后，我带着弟弟们下乡啦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后妈枪毙后，我带着弟弟们下乡啦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