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象咕咚咽了口唾沫,“五棵松驿站一天得接待多少人?”
驿站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白白胖胖,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他搓着手迎上来,一开口就是地道的长安口音:
“见过诸位贵人,小的姓周,是这驿站的管事。魏王殿下早有吩咐,诸位贵人一到就安排食宿。”
魏叔玉四下扫了一眼:“周管事,把驿站的情况介绍一下!”
“回贵人的话,自从驰道修通、蒸汽机开始铺设铁轨,驿站就没一天消停过。
南来北往的商队,运送铁料石料的车队,工部的官员,魏王殿下招募的工匠,全在这儿中转。
一天少说接待七八百号人,多的时候好几千人呐。”
程处默在边上听傻了:“一天七八百人?”
周管事点头哈腰:“正是正是,这还不算旺季。每年秋天的时候,驿站每天都接待三千多人。”
“三千多人??”程处默的眼神直接变了。
不怪他如此,要知道长安附近的驿站,并不只有五棵松驿站。
七八百号人在驿站吃喝拉撒睡,就算一个人只花五十文钱,一天就是三四十贯的流水。一年下来,一座驿站的流水就有三四万贯。
而公主府名下像这样的驿站,据说有上百座,遍布关中各地的驰道沿线。
魏叔玉倒是一脸淡然,拍拍周管事的肩膀:
“带我们去后院歇息,明日一早去铁轨铺设的工地。”
……
第二日清晨,车队继续向北行驶五里。绕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勒住了马。
山梁后面是块盆地,望过去一马平川。
“你们是什么人?”一校尉带护卫拦住车队。
白樱亮下腰牌,“他们都是魏驸马带过来的,不用勘验身份。”
校尉点点头,挥挥手示意护卫们让开道路。
继续行驶没多久,便看到数里长的工地。数千人在山谷里铺开,场面蔚为壮观!
工地的核心是条笔直的大道:
足有两三丈宽,高出地面三尺,用碎石和泥土夯得结结实实。路基上横铺着一根根枕木,枕木上架着两条黑沉沉的铁轨。
“嘶……”众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将铁轨铺设在地面上,这…这得有多败家啊。
李象看的很清楚,两条铁轨向着远处延伸而去,仿佛没有尽头。
铁轨!
魏叔玉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嘴角微微勾起。放眼整个大唐,也只有他魏叔玉,才有财力修铁轨!
程咬金翻身下马,大踏步走到铁轨跟前,蹲下来拿拳头砸了一下铁轨。
“砰”的一声闷响,铁轨纹丝不动。
“好家伙!”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少铁?”
周管事在旁边搓着手解释:
“回老国公的话,这是魏王殿下在河东新建的铁厂专门铸造的。一根铁轨长两丈五,重几百斤。
一里路要用四百根铁轨,加上枕木、道钉、垫板,一里铁轨足足用铁将近五万斤。”
程咬金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多少??五万斤铁铺一里路,这…这也太败家了吧!你们铺了多少里了?”
“回老国公,从蒸汽机基地往长安方向,已经铺了将近三十里。往潼关方向的支线,也铺了十七八里。”
程咬金站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算——五万斤铁一里,三十里就是一百五十万斤铁。
着实有些败家啊!!
周管事像是看穿他的心思,又补充一句:
“魏王殿下新开的铁厂,用驸马爷给的方子,一天能出十万斤铁。”
魏叔玉在旁边轻轻咳嗽一声,“魏王殿下在哪儿?”
周管事伸手往远处一指:“殿下这些日子一直盯在基地里,沿着铁轨继续往前走就到啦。”
一听说马上就能见到魏王,年轻的小公爷们来了精神。纷纷催马前行,沿着铁轨旁边的便道跑起来。
跑出去两三里,迎面来了一列车队。
说是车队,不如说是“铁车”。每辆车都有四五个轮子,铁质的轮毂在铁轨上滚动,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车厢是厚木板钉成的,没有顶棚,里面堆满了碎石。
最让人看呆的是拉车的东西:
那玩意儿像钢铁巨兽一般,车头上顶个黑漆漆的铁壳子,顶上有根烟囱正“突突”地往外喷白烟。
机头下面是一排铁轮子,通过几根粗壮的铁杆连着车厢的轮子。
它没有马拉,没有牛拽,自己就在铁轨上轰隆隆地跑。
“我的亲娘!”程处默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它…它怎么自己跑起来,莫非是深渊巨兽啊?”
不仅程处默被震得呆若木鸡,其它人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火车司机是个晒得黝黑的老兵,穿着一身油渍麻花的工服。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只手搭在操纵杆上。
看见迎面来了一群骑马的人,不慌不忙地拉了下杆子。
铁车“呜——”地发出一声长鸣,从烟囱里喷出一大团白雾,然后慢慢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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