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上的蓝光消失了。维恩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战甲还有点烫。他面前是一扇石门，门缝里冒出暗红色的雾，闻起来像铁锈和烂肉。他抬起手，晨曦匕首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光。护心镜轻轻抖了一下，左肩的黑液流下来，在地上烧出一个小洞。
塞琳娜从旁边走过来，脚步很轻。她的手放在碎星短剑上，但没有拔出来。她看了维恩一眼，又看向那扇门。两人都没说话，但他们知道门后有人，不只一个。
维恩推开门。祭坛中间躺着一具尸体，手脚被铁链绑着。那是奥斯顿，三天前失踪的边境守卫队长。他的胸口被打开了，内脏没了，里面全是黑色的丝线，像树根一样扎进身体。一个黑袍人背对着他们，双手插在尸体里，慢慢动着手指。那些丝线也跟着抽动。
维恩的右眼突然发烫。他的混沌之瞳睁开了。世界变了。他看见很多细链从黑袍人身上连出去，每条链子都连着一张人脸。有些脸已经烂了，有些还完整。这些脸不属于同一个人，却被硬拼在一起。它们飘在空中，随着呼吸晃动。
塞琳娜往后退了一小步，右手在空中画了个弧。空间标记完成了，锁定了黑袍人的脖子。她屏住呼吸，准备动手。维恩却抬手拦住了她。他的目光停在黑袍人的右脸上——那半边脸全是烧伤，皮肤发黑，鼻子下面有一道熟悉的裂口。这道伤，是他亲手给艾丹包扎过的。
黑袍人慢慢转身。他没有马上摘兜帽，而是先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抓住帽子边缘，一点点拉了下来。他的脸开始动，像泥巴被人重新捏过。左边是贵族青年的样子，右边是艾丹的脸。鼻子是另一个人的，耳朵像野兽。二十多张脸混在一起，没有一张完整的。它们挤在这张脸上，互相重叠，互相撕扯。
维恩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脸上的旧疤。那道伤是艾丹救他时留下的。那天灰烬镇着火，艾丹冲进去把他拖出来，手臂被砸断，脸也被火烧到。后来他在灯下给维恩包扎，一边咳嗽一边说：“你得活下去，小子。”现在这句话好像又从这张拼凑的脸上说了出来。
塞琳娜出手了。她跳向前，碎星短剑闪出银光。刀刃砍进黑袍人的脖子，几乎要把头斩下来。可就在刀要切开的时候，黑袍人的身体软了，像蜡一样塌下去。整个人变成一团血肉，裹着二十张脸朝他们扑来。那些脸一起张嘴，发出尖叫声，声音变成一段怪异的童谣。
维恩挡在塞琳娜前面。双匕交叉在胸前，战甲上的五块命石剧烈震动。一股热流从背后冲上来，直冲头顶。龙息护盾打开了，金红色的光挡在两人身前。血肉撞上光幕，发出刺耳的声音。一部分被弹开，但更多继续压过来，护盾开始弯曲。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射出金银两色的光，扫向那团血肉。时间好像变慢了。流动的血肉停在空中，所有人脸都定在尖叫的样子。有的瞪眼，有的咧嘴，有的舌头伸出来。整个空间静止了。
只有艾丹的那半张脸还在动。它慢慢转过来，看着维恩。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维恩听懂了三个字：活下去。
维恩身体一震。记忆涌上来。那天艾丹躺在地上，全身焦黑，只剩一只手能动。他把旧骑士剑递过来，剑柄裂开，露出一张地图。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才是被选中的……”当时维恩以为他是快死了胡言乱语。现在他明白了，艾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变了。不再犹豫，也不再痛苦。他低声说：“我不会逃。”然后抬起右手，指向那团血肉，“我会打碎你披着的一切假面。”
塞琳娜站在他身后，短剑还举着。她盯着那团凝固的血肉，尤其是艾丹的那半张脸。她听过维恩讲养父的事，也见过那把旧剑。但现在这张脸出现在敌人身上，她分不清这是侮辱，还是真相。
维恩往前走一步。战甲发出轻微的响声。护心镜映出他的脸，左眼金色，右眼银色。他伸出手，指尖靠近那团血肉。黑液从他左肩滴下来，落在地上，“嘶”的一声。那滴黑液没立刻消失，反而往中间缩，像是有反应。
突然，艾丹的那半张脸又动了。嘴唇轻轻张开，声音直接进到维恩脑子里：“别信……任何选择……都是陷阱……”
维恩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他知道这不是假的。伊格尼斯死前说过，双天赋不是意外。艾丹临死也说了同样的话。现在，这张脸在警告他。
塞琳娜察觉不对。她走近一步，小声问：“他在传消息？”
维恩没回答。他盯着那张脸，想看出更多。可就在这时，血肉的边缘出现裂痕。像冰面开始碎裂。那些人脸的眼珠转动，嘴角抽搐。护心镜突然发烫，战甲的纹路从暗红变成深黑。
维恩迅速后退半步，双匕再次架起。塞琳娜也拉开距离，短剑准备好。他们都明白，定住的状态撑不了多久。
黑液从维恩左肩流得更快了。每一滴落地，空气都会微微扭曲。那团血肉也开始轻轻颤动，像要解封。
维恩盯着它，声音很低：“等它动起来，你就斩断连接点。”
塞琳娜点头。她的手指贴在短剑侧面，随时能激活空间刃。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血肉顶部。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凝固的人脸开始松动，眼珠转，嘴巴张。怪童谣又响了，比刚才更清楚。
维恩举起右手，混沌之瞳再次亮起。金银光芒在他掌心聚集，变成一个旋转的能量球。他没马上扔出去，他在等最好的时机。
塞琳娜往前滑步，脚步很轻。她的目标是血肉下方三寸的地方，那是所有法术的关键点。
黑液滴得更快了。第五滴落地时，护心镜闪出红光。维恩的右眼剧痛，但他没闭眼。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塞琳娜跳起，短剑划出弧光。维恩同时出手，能量球飞向血肉中心。两股力量快要碰上的瞬间，那团血肉猛然膨胀，所有人脸一起尖叫。
艾丹的那半张脸最后一次看向维恩，嘴唇轻轻动了动。
维恩的指尖离血肉只剩十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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