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从黑月坊的每一寸梁柱、每一块地砖里渗出来，缠绕着每一个沉迷赌局的灵魂。秦素绫莲步轻移，走下楼梯。每一步，她身上的死气便浓郁一分，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眼神却空洞如古井，唯有被强行操控的冰冷。
她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咧嘴傻笑的断腿书生——季尘。那双死水般的眸子，第一次泛起了诡异的涟漪。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她的声音空灵飘忽，像从九幽传来，“不知来我黑月坊，是想，赌点什么？”
满堂赌客的呼吸都停滞了。高冷如冰山的秦姑娘，竟主动搭理一个疯子？
季尘依旧咧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用那把扇子状的断木棍挠了挠头：“我穷光蛋一个，没啥可赌的。”他傻笑着，眼底深处，却有一抹比任何赌徒都疯狂的火焰在燃烧。他的“佛眼”之下，秦素绫周身缠绕的并非死气，而是无数条细密、扭曲、散发着怨毒气息的黑色因果线，源头直指这宅邸的核心阵法！
秦素绫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最后定格在他空无一物的手上，声音依旧飘忽：“我看公子不像凡俗之人。你身上……有东西在发光。”她能感觉到，这个少年的出现，正让这吞噬无数生机的法阵产生了一丝危险的悸动。
“发光？”季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举起那半块破烂的神头，傻笑道：“你说的是它吗？路上捡的宝贝，能照妖呢！”
“噗嗤！”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一个破泥塑头，也配叫宝贝？
秦素绫却不为所动，那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季尘，仿佛要将他看穿。她能感觉到，这少年的疯癫之下，藏着能撕碎这牢笼的力量。
“既然公子没什么可赌，”秦素绫伸出纤纤玉手，指向赌场最中心那张摇骰子的赌桌，“不如，就赌这一局？”
“如何赌？”季尘歪着头，傻笑依旧。
“你若赢了，从此黑月坊任你出入。你若输了……”秦素绫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冰冷的杀意，“留下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她要的，是他那身精纯得让她都心悸的“因果气息”，那是她摆脱这傀儡地狱的唯一希望！
话音刚落，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炸响：“素绫妹妹！跟个疯子废什么话！他有什么可赌的？来，看赵某的！”
脑满肠肥的锦衣胖子赵大户一把推开庄家，豪气干云地坐下。他刚在后面庆功，听说前厅来了个疯子敢调戏他的“秦姑娘”，特地来立威。看清季尘的脸，他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季家那个断腿的废物！怎么，腿没断死，脑子被骡子踢了？还学人去而复返送死？”
哄堂大笑充满了鄙夷。
季尘却看都不看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骰蛊，嘴里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死寂的赌场：“三个六，掷豹子啊……可惜了，今天风不对，要变……”
“你懂个屁！”赵大户被戳到痛处，怒吼一声，猛地揭开骰盅！
全场瞬间死寂。
骰盅里，三颗骰子，赫然三点朝天！豹子，最小的那种！
赵大户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死死盯着季尘：“季尘！你个天煞的孤星！走了都还要克我！”
“赵老爷息怒。”秦素绫的声音毫无波澜，“他没摇，是你自己开的。愿赌服输，三十缕精元，记在账上。”
赵大户气急败坏，却无法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季尘：“今天我跟你没完！”
季尘恍若未闻，傻笑着走向赌桌，拿起骰盅，对秦素绫道：“我来摇一摇？”他用的不是手，而是那把扇子状的断木棍！
“你要赌什么？”秦素绫的心莫名一紧，她身上的傀儡黑气开始剧烈波动。
“不赌别的，”季尘认真地将三颗骰子放入盅中，用断棍搅动，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就赌……你这大宅，是吉是凶！”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骰盅扣在桌上！
“佛眼”全开！季尘“看”到，随着他这一搅，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因果之力，竟顺着那破烂的扇骨强行搅动了整个场域！那笼罩着黑月坊、抽取众生命运的巨大黑色怨念之网，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空间发出无声的哀鸣，无数赌客莫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心悸！
秦素绫的脸色第一次剧变！她身上的傀儡黑气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膨胀，几乎要挣脱束缚！她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在被撕裂！
“开吧。”季尘笑嘻嘻地看着她，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
秦素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魂魄的剧痛，玉手纤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揭开了骰盅。
“铿啷！”
三颗骰子在桌面上旋转、散开，点数显现。
不是豹子，不是顺子。
是一个……一。
一个……零（翻面）。
还有一个……
那第三颗骰子，赫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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