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景朔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惠漫心寸步不离守在病房外,眼睛熬得通红,水米未进。
庄翊铖一直陪着她,默默给她递水、递食物,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罗雨璃带着惠朔凝先回去休息,留下她们母女二人空间。
夜里,医院安静得只剩下仪器滴答声。
惠漫心趴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小人儿,心脏一阵阵抽疼。
“医生不是说伤口处理好了吗?他为什么还不醒……”惠漫心喃喃自语。
黑暗里。
惠景朔的意识猛地惊醒。
那是一个历经沧桑、满身戾气的灵魂。
二十八岁的自己在识海中挣扎。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灌入惠景朔的脑海——
妈妈惨死在酒会上,死不瞑目。
早早分离的妹妹,终于找到她的时候,发现她被人囚禁,受尽折磨。
他被罗姨救走后,东躲西藏,靠着一股恨意活下来,双手染血。
好不容易掌握了整个城市几乎所有的密辛,让HJ这个代号一出,就震动整个城市。
结果却一个失手,想救妹妹,却被那几个男人抓到,就这样死了。
他活在黑暗里,恨透了这个世界。
最后,他死在仇人枪下,闭眼的最后一刻,还在想着——
他死了,妹妹怎么办?
小时候的妹妹健壮,可是上次看到妹妹的时候,她是那样的瘦弱。
小时候的妹妹如果说是壮硕的向日葵,那……那个妹妹就是花丛里不知名的小花,轻轻一捻就碎了。
妹妹到底经历了什么!
“妹妹……”
病床上的孩子无意识呢喃一声,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痛苦与狠戾。
惠漫心猛地抬头,扑到孩子身边:“景儿!景儿你能听见妈妈说话吗?”
“医生!医生,我儿子好像醒了!!!”
医生冲进来,“家属先离开!”
孩子没有睁眼,却睫毛轻轻颤动。
灵魂在剧烈冲撞。
惠景朔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不再是那么天真的眼神,而是混杂着成年男人的冷冽、隐忍、痛苦。
他醒了。
身边穿白大褂的大夫微笑看着他,“小朋友,能听到叔叔的声音吗?”
“小朋友?听得到吗?”
“惠景朔小朋友?能听得到吗?”
惠景朔?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小朋友?
怎么回事?
惠漫心被拦在外面,心急如焚。
“病人醒了!生命体征稳定!”
“景儿!”
惠漫心再也忍不住,推门冲了进去,扑到床边:“景儿!妈妈在这里!”
惠景朔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视线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的冰冷、戾气、恨意,瞬间土崩瓦解。
现在只有疑惑?
“妈……妈妈?”
是妈妈吗?是记忆中的妈妈啊!
我重生了!
回到了六岁,回到妈妈还活着的时候。
惠景朔瞪大了双眼,仔细辨认。
是妈妈。
活生生的妈妈。
他的妈妈,好好地在他面前。
“妈……妈妈……”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是六岁孩童的嗓音,带着成熟颤抖。
抬手,不是自己那个满是伤痕的手,而是一双小小手。
惠漫心眼眶一红,上前直接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妈妈在,妈妈在这里,景儿不怕。醒了就好。”
惠景朔看着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是将压抑了许久的痛苦、绝望、庆幸,一起爆发出来。
他猛地伸手,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的胳膊,把脸埋在她手臂上,压抑地哭出声。
“妈妈、妹妹……”
“我好怕……”
只有三个字。
惠漫心的心瞬间被揪紧,疼得无法呼吸。
她从来没有见过儿子这样。
从前的惠景朔,聪明、冷静、小大人一样,很少哭,更不会这样脆弱。
可现在,他哭得像个受尽委屈、又死里逃生的大人。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不怕了,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妹妹也没事,放心,下次咱们锻炼的时候注意周边就好了哈。”
惠景朔抱着她,死死抱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两辈子的痛苦,两辈子的遗憾,两辈子的求而不得。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他知道,自己重生了。
带着前世所有记忆,回到了妈妈身边。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妈妈死。
绝不会再让妹妹受苦。
绝不会再让那些仇人,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但他不能说。
不能告诉妈妈他是重生的。
不能吓到她。
“妈妈,我好累……”
“好,你先睡,一会儿妹妹就来了。”
惠景朔睡着了,但脑海里的意识并不平静。
六岁的惠景朔看向眼前这个成熟版的自己,充满好奇。
“你是28岁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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