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的安静持续了几秒钟。
盛凌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停留在牛皮纸信封上,手指搁在桌沿,指腹轻轻压着桌面的木质纹理,像是在用那个动作争取思考的时间。
惠漫心没有催他。
她端起面前那杯白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动作不紧不慢,像在等一个她早就知道会到来的答案。
“……关于频段的问题,”盛凌霄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那种专业的平稳,“我需要澄清一点。这个手环的设计初期的确包含了比普通健康监测设备更全面的数据采集模块。我们当时和一家技术公司合作开发这套系统,目的是为客户提供更完整的健康画像。”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那家公司后来因为经营问题终止了合作,但数据采集的底层框架没有完全修改,所以手环在出厂时沿用了早期的传输协议。我承认,用户须知里没有完整披露这部分功能,这一点确实是我们的疏漏。”
惠漫心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盛凌霄的眼睛,试图从他眼底分辨出这段话里有多少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又有多少是临时拼凑的解释。
但盛凌霄的表情管理很到位,既没有躲闪,也没有过分坦诚,只是保持着那种“我在认真解释问题”的姿态。
“那家技术公司的名字方便透露吗?”惠漫心问。
“清源科技。”盛凌霄说,“注册在海城,现在已经注销了。”
惠漫心在心里把“清源科技”和庄翊铖查到的“海城清源科技有限公司”对上了。
名称一致,注册地一致。但盛凌霄说的是“已经注销”,而庄翊铖查到的信息显示这家公司依然在运营,只是更换了法人代表和注册地址。
她没有点破这个矛盾,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漏电风险的问题呢?”
“这个确实是我们的责任。”
盛凌霄的语气比刚才更坦诚了一些,“第一批次的手环在出厂质检时,绝缘层厚度被检测出低于标准值。我们在接到客户反馈后启动了内部排查,替换了所有已售出的问题设备。没有公开召回是因为问题批次的数量有限,且定向更换已经覆盖了所有受影响用户。”
“定向更换的用户名单,能提供给我吗?”
盛凌霄沉默了一瞬:“惠小姐,用户名单涉及隐私,我没办法直接提供。但如果你需要确认我们的处理流程是否合规,我可以让技术部门出具一份完整的处理记录。”
他给出的每一个回应都像是一道门:推开了,里面还有另一道门。
惠漫心知道今天不可能把所有门都推开,于是她选择暂时停在这里。
“好。那份处理记录麻烦发给我一份。”她把牛皮纸信封收进包里,站起身,“盛医生,今天冒昧了。”
“惠小姐能发现这些问题,对我们是很好的提醒。”盛凌霄也站起身,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压迫感,“后续有任何疑问,随时联系我。”
惠漫心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午后的阳光落在街面上,她沿着人行道往停车场走了大约五十步,确认身后没有人跟出来,才放缓脚步,拿出手机给庄翊铖发了一条消息:“他承认了数据采集范围超出用户须知,把责任推给了合作方清源科技,说那家公司已经注销了。”
庄翊铖的回复来得很快:“清源科技没有注销。它只是在半年前变更了法人代表和注册地址。”
“我知道。”惠漫心打完这三个字,又补了一句,“他要么在说谎,要么被瞒在鼓里。”
她没有再多说,收起手机上了车。
而咖啡馆里,盛凌霄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原位坐了下来,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开口时语气比刚才低了许多,语速也快了不少:“惠漫心把手环送去第三方质检了。她拿到了绝缘层数据和传输频段异常的报告,问到了清源科技。我暂时应付过去了,但她手上那份报告很完整。”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她查到了多少?”
“她提到了传输频段的问题,但没有明确说她知道数据包里包含哪些具体类型的信息。”盛凌霄说,“但她既然已经送检了,迟早会看到完整的解析报告。我们需要抢在她看到之前处理好这件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你找个时间,我们碰一面。”
“今晚?”
“今晚。”
当天晚上八点,听澜会所深处的包间里坐着四个人。
盛凌霄坐在主位旁边,面前的茶杯已经续过两次水了。
莫临渊靠窗坐着,手里拿着一支笔但没有写任何东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武曜彰坐在盛凌霄对面,双臂交叠在胸前,表情专注。
欧阳朔坐在靠门的位置,手边搁着一把合拢的折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