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夜深。
夜色压下来时。
一辆青顶马车缓缓停在寿安宫外。
一位宫人低着头上前。
“莫公子。”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莫向阳踩着车凳下来。
一身月白长袍。
肩上还沾着几分夜里的凉气。
他随手把折扇收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宫灯。
“干娘还没歇吗?”
旁边的小太监连忙赔笑。
“太后娘娘一直等着您呢。”
莫向阳低笑了一声。
“等我?”
“看来今晚是真有事了啊。”
莫向阳说着,便熟门熟路往里走了。
一路上。
宫人见了他,全都低头行礼。
没人敢怠慢的。
新来的小宫女偷偷抬眼。
却只敢看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整个宫里都知道。
这位莫公子,不是皇子,却比许多皇子还不能得罪。
因为。
他是太后亲自护着长大的。
寿安宫内。
檀香缓缓燃着。
太后半倚在软榻上,手里拨着佛珠。
听见脚步声。
眼皮都没抬。
“舍得回来了?”
莫向阳笑着进门。
“儿子哪敢不回来。”
他说着,随意行了个礼。
那模样,一看就没多少规矩。
偏偏寿安宫里的人都习惯了。
老嬷嬷站在旁边,忍不住笑。
“也就您敢这么和太后说话。”
莫向阳扬眉。
“那不然呢?”
“难不成还真让我跪两个时辰?”
太后冷冷瞥了他一眼。
“贫嘴。”
话虽如此。
语气却没什么责怪。
莫向阳笑了笑。
目光却很快落到老嬷嬷身上。
“见过了?”
老嬷嬷点头。
“见过了。”
莫向阳沉默了一瞬。
脸上的散漫,终于淡了几分。
“像吗?”
老嬷嬷低声。
“像。”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太后拨佛珠的动作,也慢慢停了。
莫向阳站在那里。
没再说话。
脑海里,却浮现出白日铺子里的画面。
沈栖月站在人群中央。
神色冷静。
哪怕被侯府逼到那个地步。
脊背都没弯一下。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脾气倒是挺硬。”
太后抬眼看他。
“你很欣赏她?”
莫向阳回过神。
笑意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能把顾承安逼成那样的人。”
“京城可不多。”
莫向阳说完以后,来到太后身边笑道:“您不知,她几乎把整个侯府给搬空了。”
太后冷哼。
“哀家看你,是越来越爱管闲事了。”
莫向阳也不否认。
只慢悠悠坐下。
旁边宫女立刻奉茶。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新来的小宫女偷偷看着这一幕。
能在寿安宫这样随意坐下的人,除了皇帝。
整个宫里,也没几个。
莫向阳端起茶。
低头吹了吹热气。
这才慢悠悠开口。
“我这可不叫多管闲事。”
“我这是替您查真相。”
太后瞥了他一眼。
“查真相?”
“哀家看你,倒像是护着人去了。”
莫向阳笑了一声。
也不辩解。
“我要不去。”
“今日那铺子,怕是真得让侯府掀了。”
“再说了——”
他抬了抬眉。
“若她真是您要找的人。”
“总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太后被他气笑了。
“哀家还没认下,你倒先护上了。”
莫向阳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
“提前护着,总没错。”
“万一以后真成了宫里的主子。”
“我现在也算有头等功了,您说是不是?!”
旁边几个宫人听得头皮都发麻。
这种话。
也就这位爷敢说。
太后冷哼了一声。
“就知道胡说八道。”
话虽如此。
语气却没多少责怪。
老嬷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也忍不住带了笑。
这么多年来。
也就只有莫向阳,能在寿安宫里这般随意。
太后看着他那副没正形的模样。
忽然淡淡开口。
“哀家这些年,是不是把你纵得太过了?”
莫向阳扬眉。
“那没办法。”
“谁让您欠了我家的。”
这话一出。
殿里忽然静了一瞬。
旁边几个新来的宫人,脸色都微微变了。
这种话。
可不是谁都敢说的。
偏偏太后听了,却只是冷冷瞥他一眼。
“你倒还有脸提。”
莫向阳低头笑了笑。
没再接话。
可旁边伺候多年的老人,却都安静了下来。
有些事。
宫里的老人都知道。
当年宫变。
宫门血流成河。
若不是有人拼死守了承天门——
如今龙椅上坐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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