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月抬头看过去。
下一刻。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因为坐在主位上的人。
她认识。
不。
准确地说。
整个京城没有几个人不认识他。
灯火映照下。
男人一身深色长袍。
端坐于主位。
眉目威严。
鬓角已有几缕白发。
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沈栖月瞳孔骤然收缩。
“萧镇远?”
竟然是他。
镇北王。
执掌镇北军二十余年。
也是萧云昭的父亲。
大殿忽然安静下来。
两侧护卫纷纷低下头。
主位上的男人缓缓放下茶盏。
抬眼看向她。
片刻后。
忽然笑了。
“看来。”
“沈姑娘见到本王,很是意外。”
轰!——
沈栖月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怎么会是他?
将军府。
镇北王府。
萧云昭。
这些原本毫无关联的东西。
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串联起来。
她死死盯着萧镇远。
声音发冷。
“是你。”
萧镇远没有否认。
“是本王。”
“戏楼的人是你安排的?”
“是。”
“那封信也是你送的?”
“不错。”
沈栖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萧云昭。
目光微变。
“箫云昭她知道吗?”
萧镇远端起茶盏。
轻轻吹散浮沫。
神色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知道什么?”
“知道她父亲把她当成诱饵。”
如果沈栖月没有猜错的话。
那封冒防顾承安字迹的信,肯定是萧云昭让人送过来的。
茶盏微微一顿。
随后又恢复如常。
萧镇远笑了笑。
“诱饵?”
“沈姑娘这话说重了。”
“她不过帮了本王一个小忙而已。”
沈栖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小忙?”
“你利用她对顾承安的不甘。”
“利用她给你送信。”
“这也叫小忙?”
萧镇远抬起眼。
神色依旧平静。
“她是本王的女儿。”
“替本王办事。”
“不是理所当然吗?”
沈栖月怔了一下。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萧镇远说这句话的时候。
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甚至没有半分波动。
仿佛在他眼里。
萧云昭根本不是女儿。
只是一个可以摆上棋盘的棋子。
大殿里忽然安静下来。
许久。
沈栖月缓缓开口。
“所以。”
“你费尽心思把我带来这里。”
“究竟想做什么?”
萧镇远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像是在看她。
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良久。
他忽然叹了口气。
“果然很像。”
沈栖月皱眉。
“像谁?”
萧镇远缓缓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声音低沉。
“像你的母亲。”
空气骤然一静。
沈栖月的手指猛地收紧。
萧镇远已经走到她面前。
目光落在她脸上。
许久没有移开。
“这双眼睛。”
“简直一模一样。”
“二十年了。”
“本王险些以为。”
“再也见不到了。”
......
沈栖月皱起眉。
“你认识我母亲?”
萧镇远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怀念。
仿佛透过她。
看见了很多年前的故人。
“认识?”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
随后摇头。
“何止认识。”
“本王与她相识的时候。”
“她还不是皇后。”
轰!——
“她是高高在上的大漠公主!”
这句话落下。
大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沈栖月怔住。
大漠公主。
这几个字,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先皇后。
是被困在凤仪宫中的女人。
是二十年前那场宫变里,所有人都不敢提起的人。
可她从未想过。
在成为皇后之前。
她也曾有过另一个身份。
萧镇远看着她的神色,似乎并不意外。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殿外沉沉夜色中。
“她不是生来就属于大秦皇宫。”
“更不是生来就该困在那四四方方的凤仪宫里。”
“她本该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看大漠最远的天。”
说到这里。
萧镇远的声音低了几分。
“她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宫墙。”
沈栖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闷。
那个她从未见过的母亲。
在萧镇远口中,忽然变得鲜活起来。
不是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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