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乱,始于长生教,祸根之首,便是周羽。
他决意率先倾朝廷之力,雷霆清算长生教残余势力,一举铲除周羽这颗乱世毒瘤,彻底终结这场由他掀起的滔天祸乱。
待解决周羽、肃清南平战乱之后,他会静待益州周明的答复。
倘若周明依旧不识时务、负隅顽抗,执意割据一方、分裂大周,妄图与朝廷抗衡。
那下一个,便是他。
自此之后,再无兄弟手足,再无姑息纵容。
但凡阻碍大周一统、扰乱天下太平之人,无论血脉亲疏,尽数列为逆臣叛党,铁血剿灭,绝不留情。
凛冽的秋风穿过大周王宫的殿廊,卷起一地萧瑟凉意,也吹不散大殿中凝滞的沉郁。
周宁终究是没有等来自己想要的答案。
此前他暗中遣使,试图试探各方底线,欲从纷乱的局势中撬动一丝转机,可所有希冀,最终都落得一场空。
狠戾决绝的周羽,未曾留半分情面,直接斩杀了所有送信使者,以最血腥粗暴的方式,斩断了双方所有周旋的可能,态度凌厉,杀意昭然。
而最让人心寒的,是周明的选择。
周明选择了沉默,没有任何回应,更没有向周宁递出任何一丝和解的信号。
无声的沉默,便是他最清晰的立场,亦是最冰冷的答复——他的沉默就是继续和周宁为敌,益州势力与大周朝廷彻底对立的局面,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殿中烛火摇曳,映着周宁沉如寒潭的面容。
接连的变故让他彻底看清了当下的死局,也彻底摒弃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长生教的可怕之处。
不同于寻常割据作乱的叛军,长生教最恐怖的根基,从不是据点城池与兵马人数,而是深入千万信徒骨髓的思想桎梏。
周羽深谙人心弱点,数年以来步步为营,以虚妄的长生大道蛊惑世人,彻底掌控了无数信徒的心神。
而长生丹,便是他锁住所有人的终极枷锁。
一枚丹药,可予人极致欢愉,可暂愈疾苦病痛,更能牢牢拿捏住底层信徒的生死欲望。
无数信徒沉溺其中,早已丧失理智,将周羽奉为神明,甘愿为之赴死、为之作乱,全然不顾正邪是非。
此前大周暗卫司与谛听情报网倾力探查,已然清剿了境内大半明面上的长生教据点,拔除了无数明暗眼线,看似战果斐然,可周宁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天下暗藏的长生教信徒依旧数不胜数,他们隐匿于市井乡野、街巷村镇,藏于寻常百姓之中,根深蒂固,无处不在。
若是贸然起兵强攻,纵使大周兵甲强盛,也只会陷入无尽的消耗战。
这些被思想与丹药双重操控的信徒悍不畏死,一旦逼急,必会四处作乱、拼死反扑,届时战火蔓延全境,民生涂炭、社稷动荡,反而会给蛰伏的周羽留下喘息翻盘的可乘之机。
根除毒瘤,唯有一击致命,彻底断其根基、毁其信仰,绝不留半分余地!
心念既定,周宁敛去眼底翻涌的寒色,传下号令,急召麾下核心重臣入宫议事。
不多时,一众文武重臣尽数齐聚议政大殿。
殿中文臣之首,乃是当朝丞相林清平。
他追随周宁多年,饱读经世之学,智计深不可测,擅长运筹帷幄、定国安邦,是大周朝堂最倚重的谋臣,数次在乱世危局中为周宁定下决胜之策。
武将之列,则矗立着两大开国元勋。
镇国大将军关项天,身经百战,杀伐果决,深谙行军布阵、攻坚破敌之道,镇守边疆数年,从无败绩;镇东将军赵飞虎,勇猛无双,擅长奇袭破局、野战制敌,悍勇之名震慑四方。
皆是跟随周宁从乱世之中一路拼杀走来的元老重臣,文武兼备,智勇双全,是大周最顶尖的核心力量。
待众人站定,周宁将长生教的隐患、周羽的手段以及心中的顾虑全盘道出,语气沉缓,字字凝重:“长生教祸乱人心、蛊惑天下,丹药控众、信徒癫狂,已是我大周心腹大患。贸然开战必生大乱,可放任不管,必成燎原之火。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共谋万全之策,一举根除长生教,永绝后患!”
话音落罢,整座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林清平垂眸伫立,长须微微颤动,眉头紧紧拧起,目光沉凝地思索着破局关键。
他深知长生教之乱,乱在人心,而非兵马,寻常征战之法全然无用。
镇国大将军关项天双手负于身后,一身铁甲凛冽生寒,刚毅的面容布满凝重。
常年征战的他清楚,面对一群悍不畏死、心智癫狂的信徒,正面大军碾压只会得不偿失。
赵飞虎亦是敛去了往日的悍烈,眉头紧锁,眸光沉沉,脑中飞速推演着各种作战方案的利弊。
一众文武重臣各有所思,无人言语。
大殿之内,唯有烛火噼啪轻响,压抑的氛围弥漫周身,人人皆知,此番要对付的,是一场最难攻克、最凶险莫测的无形之战。
片刻沉凝过后,大周丞相林清平率先上前一步,躬身拱手,打破了殿中死寂,声音沉稳苍劲,带着深思熟虑的笃定:“陛下,依臣之见,不可先动兵戈,当先破其心、断其药、毁其论。”
他抬眸望向周宁,缓缓道出全盘谋划,条理清晰,字字切中要害:“长生教之所以屡剿不灭,根源有二,一为长生丹束身,二为虚妄仙论惑心。百姓之所以入教,无非是苦于生计、困于病痛,贪恋丹药之效,痴妄长生之说。
我军若即刻大举清剿,只会让无数底层信徒认定朝廷断其生路、毁其仙缘,反而被周羽煽动抱团死战。
臣请三条国策,循序渐进,釜底抽薪。
其一,全境公示罪状,命各地官府张贴告示,细数长生丹害人成瘾、耗人家财、败人心智的弊端,揭露周羽假借长生之名,奴役万民、敛财蓄兵、祸乱天下的真相,打碎其神明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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